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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为什么京师会往各地发送保境安民的告示,还得把时间退回半个月之前。
1860年8月14日
咸丰动身北狩那天,城里早已乱整一锅粥,京城北面的官道从天刚蒙蒙亮起便堵满了车马。
皇帝此番前往热河,随驾的除了皇后、嫔妃、皇子和御前近侍,还有内务府、军机处以及各衙门抽调的随行官员。
消息其实早几日便在内城传开了,各家王府纷纷托人打听,能跟着走的自然赶紧收拾,没资格随驾的也想办法先把妻儿老小送到城外庄子上。
往日里这些王公贵族出门,总要讲究仪仗和体面,如今为了能尽早出城,连车队前后次序都顾不上了。
随着随驾人马陆续离京,那些平时靠着旗籍和祖上功劳过活的闲散旗人,这回也着实慌了神。
皇帝这一走,朝廷究竟还能不能回来,谁心里都没底。
天津的前沿指挥部早早便收到了消息,咸丰车驾离京的动向,早在几日前便已进入情报部门的视线。
不过天津方面研究以后,决定暂时不予干涉。
清廷的野战主力丧失殆尽,咸丰本人也失去了在京师继续主持局面的胆量,但满清统治中国两百多年,各省督抚、将军和地方官仍然在名义上接受朝廷节制。
即使咸丰去了热河,即使当着百万人的面被神仙骂天命已尽,但他终究还是皇帝。
尤其是那些手里握着军队和税收的地方大员,只要热河的朝廷继续存在,他们至少还需要考虑奉旨办事的名分,天下就还能安稳。
相比于光杆司令的咸丰皇帝,还是京师更为重要,这里集中了清廷大量官署档案。在过去那道“乱命”政令下整个京城的行政能力已经彻底瘫痪,人人自危,生怕被别人举报抓出去砍脑袋。
前沿指挥部很快向后方发去电报,请求调一个完整的陆军旅进入直隶,负责北京至天津一线的秩序恢复。
后方批准得很快,第四旅随即开始北上,在第四旅主力抵达之前,天津驻军先抽调一个营向北京推进,其中一个连奉命绕往西北郊,控制圆明园的主要出入口。
几辆军车停在园门附近,拉好警戒线,要求园内人员暂时不得出入,各处库房及宫廷器物不得擅自搬动。
皇帝北狩之后,各处管事太监难免有人想趁机捞点好处,如今园门外突然来了西北军,原本动过歪心思的人也只得偃旗息鼓。
相比之下,北京城内的情形就糟糕得多。
那道禁绝妖言的圣旨格外严厉。凡传抄刊刻宣讲妖言者,无论旗汉不分官民,一律严拿,即行正法先斩后奏,若敢包庇纵容,便同犯人一起论处。
皇帝连秋审都不许等,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自然不敢怠慢,菜市口很快便开始杀人。
第一天就杀了七十多人,其中十来个是替人抄录神谕的穷秀才,另有些个在茶馆里公开议论过真君显圣的事情。监斩官当众宣读罪状,刽子手随后行刑,大好的人头滚滚落地。
第二天又杀了几十个。第三天更是破百,刑场从上午一直忙到午后。
原本爱凑热闹的百姓渐渐不敢往菜市口去了,所有人唯恐一不留神说错句话,下一回便轮到自己跪在刑场上。
起初那些犯人多少还和神谕沾些关系,后来罪名便越来越离谱。
宣武门附近有个姓曹的书铺掌柜,平日卖些蒙学读物和科举用书,家里开了三代书铺,在这一带颇有些名气。
禁令下来以后,他已经叫伙计把容易惹事的书收了起来,谁知第二天仍有几个差役上门,声称有人告发他私藏妖书。
带头的差役在店里翻了一阵,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尚书》,指着其中“民惟邦本”四字,问曹掌柜为什么敢公然传播神谕。
曹掌柜起初还想解释说这是圣贤经书里的,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曾读过。那差役听完,却把书往桌上一拍,厉声呵骂,
皇上才下旨禁绝妖言,你这里便摆着同神谕一样的字句,若非心怀异志,怎会如此凑巧?
曹掌柜听到这里,才明白自己摊上事了。
他赶紧将差役请进后堂,先奉茶,又取出十两银子,说是请几位差爷吃酒。
差役嫌少,曹掌柜只得又添了二十两,谁知银子收下以后,那差役反倒说此案关系朝廷体面,三十两只够替他向上司说几句好话,想要彻底了结,还得再备一百两。
曹掌柜家里虽然有些积蓄,却也经不起这样的勒索,便央人去找一位相熟的小官书友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