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党同伐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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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天夜里,曹掌柜便和他的书友一齐被锁进了顺天府大牢。

过了两日,差役又到他家里来,说曹掌柜私藏妖书妄议朝政,按旨该斩。家属若想保命,还可以再想办法。曹家老小连夜凑钱,将店里压箱底的银子和几件首饰全部送了出去,可曹掌柜还是被押去了菜市口。

他在刑场上高声喊冤,说自己卖的不过是《尚书》,是朝廷历年科举都要考的书!

监斩官听得不耐烦,叫人将他按住,随后依旨行刑,曹家的书店也被查封没收。

曹家一家一十三口人集体服毒自杀,尸体三天后臭了才被邻里发现。

这样的事情,国子监和各家私塾也时有发生。

这帮人甚至连几年前写的诗文、朋友之间往来的书信,也陆续被翻了出来。

那些掌管案卷的书吏最善于在字里行间寻找罪名,一篇文章若找不出明显悖逆的句子,便从中摘出几个字,再同神谕里某一段联系起来,照样能够写出一份洋洋洒洒的告发文书。

有个国子监学生,两年前替朋友写过一幅“天命靡常”的字,被人翻出来告到顺天府。

他到了衙门便引经据典,说这句话出自《诗经》,自己不过照着经书写字,怎能算妖言。

主审的官员听完,却问他既然知道天命靡常,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谈论天命,心里究竟盼着谁家的江山改姓。

那学生吓得面无人色当场跪下连连辩解,最后衙门将那幅字当成证据,把他和当年求字的朋友一并拿下。

家里人托了许多关系,银子花出去将近五百两,才勉强将案子压住。

即便如此,学生本人仍被革去监生资格,挨了一顿板子,回家以后大病一场,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的朋友则因为家里穷,送不出足够的银子,被单独列作主犯,过了几日便押去斩了。

死者的老母亲得知消息以后,在顺天府门前哭了整整一日,求官府还她儿子一个清白。几个差役拿棍子把老妇轰了出去,老妇见求情无果,竟一头撞死在衙门前,引来无数人围观。

案子越来越多,京城的官员也渐渐尝到了其中的好处。

原先有些事情还得慢慢搜集证据,如今只要牵扯上那夜的神谕,便足以使人身败名裂。

谁家有银子?谁同自己结过仇?谁在官场上挡了自己的路?都可以先扣上一顶私传妖言的帽子,再慢慢找所谓的罪证。

刑部一名郎中此前因为查账得罪过上官,便有人翻出他三年前写的一首诗。其中两句本来只是感叹时局艰难,被人单独摘出来,说他早就对国朝怀有怨气,如今天上又出现那篇妖言,可见逆党在京师早有内应。

那郎中很快被革职拿问,家里的书信、诗稿和账本全部查抄。

几个平日同他来往密切的官员也跟着受了牵连,有人赶紧送银子疏通,有人托宗室亲戚出面说情,还有两个连夜写了揭发材料,声称早就发现此人言行不谨,只是碍于同僚情面一直未敢上报。

那郎中原本还指望上官会念及多年共事的情分,谁知案子越办越大,牵连了十几个大小官员。

最后他被定为私怀异志结党诽谤朝廷,连同另外十余人一并处斩,家产随即查抄。

只可惜此人颇为清廉,家中就连完好的棉被也未曾找出一件,倒是让抄家的官吏颇为失望。

不过这套令人作呕的把戏也有失手的时候。

步军统领衙门里一个姓刘的管事,早年曾经同某户旗人争过一处宅基地,禁谣令一下,他便找人告发那家私下议论二郎显圣,又在搜查时翻出一本写有神谕片段的小册子,硬要将主人拿去问斩。

那户人家虽然早已没落,亲戚里却还有人在护军营当差,另有一位姑奶奶嫁进了宗室。

主人被抓以后,家里人四处求告,终于托人将事情捅到一位贝勒面前。

贝勒原本也懒得管这等闲事,一听说听说一个连汉军旗都不算的管事竟敢借妖言案欺负到自家姻亲头上,当即派人去问。

那姓刘的管事这才知道惹错了人,连夜登门赔罪,送了一千两银子,才勉强把事情压下来。

可那户旗人主人已经在牢里受了重刑,放回家以后撑了两天便死了。

家属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没过几日,那名姓刘的管事夜里从酒馆回家,走到胡同口便被几个蒙面汉子拦住,连人带随从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