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拨乱反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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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附近巡夜的兵丁闻声赶来,行凶的人早已跑得干干净。

事情报到步军统领衙门,上司一听便知道多半是有人替那户旗人寻仇。可对方背后牵扯着宗室和护军营,真要彻查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多麻烦,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在京城里能安家的人家,再落魄的,谁家没有几个亲戚同窗做官的,谁又能保证死者的身边人都肯咽下这口气?

何况被杀的人里头,有不少原本就在衙门里当过差,或者同旗营、宗室和各部官员有些关系。

更叫这些底层官吏心惊的是,皇帝北狩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

谁还能保证过些日子京城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今他们奉旨杀人,杀得越多,记恨他们的人便越多。

上面的王公大臣可以跟着御驾去热河,他们这些拿着几两俸银的书吏、差役和普通兵丁,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上头仍然催着办案,底下却渐渐不肯出力了,就连刽子手也开始抱怨活计太多。

菜市口前几日一批接着一批地杀人,附近住户早已怨声载道。

死者家属不许在刑场闹事,便守在通往刑场的路上哭,有些人趁着收尸的时候,指着监斩官和差役破口大骂。

几名负责押解犯人的兵丁私下商量,说再这么杀下去,往后出门都得提防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有个年纪稍长的老捕头更是直言,自己当了二十多年差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前些日子押出去杀头的几个人,竟有两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街坊子弟。

如此以往,一些原本最积极查办妖言的官员也开始收敛,能收银子了事的便收银子。

到了后来,真正还在拼命抓人的,反倒多是那些刚得到差使、急于立功的愣头青,或者一心想趁乱发财的泼皮无赖。

死了这么多人,京城里关于妖言的议论确实少了,只是百姓却并未因此安分,如今许多人提起禁谣令,便会想到菜市口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以及趁机搜刮钱财的官差。

禁谣令最初还能靠杀人震慑百姓,后来杀得人太多,反倒把衙门同京城各色人等之间原有的关系彻底撕破了。

巡捕不敢轻易进胡同,连一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官员,也开始担心自己哪天会不会被人堵在街口乱刀分尸。

偏偏皇帝已经准备北狩,各家王府忙着收拾行装,真正肯留下来料理京城事务的越来越少。

等到咸丰动身的消息彻底传开,那些原本被衙门强行压下去的仇怨,终于开始接连爆发。

与此同时,城里的粮价也开始上涨。

原本储存在京师各处仓库里的粮食还需要维持正常供应,可皇帝一走,各家王府纷纷抢购粮食和草料,许多铺户看见外头局势不稳,纷纷涨价。

一家粮铺原先每日都按定量售粮,最近几日买粮的人越来越多,掌柜担心存粮卖完,便又将每人的购买数量减了一半。

谁知当天上午有人在街上嚷嚷,说铺子后院还藏着几百袋粮食,掌柜存心等粮价涨上去再发财,很快门前便围了几百人。

掌柜忙着解释说后院那批粮食是替人代存的不能随便拿出来卖。

可人群里有人故意煽风点火,嚷嚷着皇帝都跑了,还管什么东家西家,几个人带头往里挤,门板被撞倒以后,后面的人便跟着冲了进去。

伙计们原本还想拿棍子拦住,结果掌柜被人推倒在地,顿时被无数双脚踩了过去,许多的人趁乱冲进仓房,扛起粮袋便往外跑,半个时辰以后,粮铺被抢得一干二净。

还有两户旗人本就结仇,在此前混乱中都受过勒索,两家都以为是对方府里使坏,一家人趁着夜色,带齐了家丁仆役,备齐弓箭鸟枪,竟把对门图了一干二净。

等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那户人家已经变成一团火海,带队的小官只能下令撤走,回衙门请示。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原本负责治安的各处衙门也渐渐失了作用。

有些巡捕照旧上街,却只挑落单的贼人下手,真正碰上十几个提刀拿枪的,便远远绕开。

还有些差役索性利用这场混乱谋私利,白天在街上抓人,夜里却同地痞商量着去哪些铺子敲诈,等受害的商人上门报案,又叫人先交一笔打点银子。

夜里的京师诸多地方都在起火。

街上到处都是叫喊声,救火的、抢东西的,还有趁乱追杀仇家的,一夜之间接连闹出十几桩命案。

其中一处胡同附近旗人鸟枪都用上了,枪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夜,等第二天清晨街面稍稍安静,胡同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咸丰临走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京城在他的“御令”下已经彻底失去行政能力。

可如今北方战局溃败,皇帝早已顾不上细究街上的乱子,火速崩撤卖溜。

这个烂摊子最终落到了恭亲王奕欣手里。

各衙门送来的报单堆满了案头,顺天府每天都在报火灾、抢劫和械斗。

奕欣先前也听说过禁谣令办得太过,只是平常呆在王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没想到竟然已经闹成这个样子。

奕欣看着堆积如山的案子原本还想骂娘,后来想想这道旨意毕竟出自皇帝,只得让手下人收敛一二。

只是京城如今真正棘手的,早已超出了禁谣令本身。

就在他为这些破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城外送来了西北妖人的照会。

对方要求留守当局在三日之内开放安定门,交出相关城防调度权允许大军进入,倘若期限届满仍然拒绝献城,西北军将自行爆破城墙。

照会送进恭亲王府以后,几名宗室和留京大臣立刻争论起来。

有人主张调集八旗兵丁,把城上的火炮全部架起来,哪怕守不住也总得开上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