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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星期六,纽约。
布隆伯格电视网周末财经访谈的演播室里,索罗斯正坐在演播台右侧的高脚凳上,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松着,没系领带。
最近这半年他基本没有露过面,今天能够主动接受采访,这让主持人贝基·奎克有些兴奋。
先问了几个关于美国救市和零利率的问题,索罗斯回答得简短,并没什么惊人之语。这让贝基·奎克有些不甘。
她把面前那沓资料连续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个话题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乔治,最近日本银行板块持续走弱,高盛和几家机构接连下调评级,三菱UFJ的股价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已经跌到了一个非常低的位置。很多投资者想知道,日本金融体系到底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
索罗斯把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西裤的布料,然后抬起头道:“我觉得日本的问题不是哪一家银行的问题。三菱也好,瑞穗也好,三井住友也好,它们只是同一根绳子上的几个结。日本银行体系在上一轮危机里就没有真正把坏账清干净,用时间换空间,用零利率养着。现在全球信贷收缩,日元又在升值,那些被养了十几年的东西开始重新露头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日本金融体系面临系统性风险?”
“索罗斯摇了摇头道:“系统性风险这个词已经被用滥了。今天我们可以换一个法,日本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弹性,比市场以为的要得多。它们的资本金看起来够,是因为资产端的东西没有被真正按市值重估。如果市场开始逼着它们重估,那个缓冲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薄。”
奎克追问了一句:“那您觉得这种重估会不会发生?”
索罗斯措辞有些含糊道:“市场从来不等你准备好才动手。它会自己找到最薄的那一块,然后从那里撕开。”
演播室里安静了几秒。奎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提纲,眼前又是一亮。
“乔治,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去年秋天保时捷轧空大众的事情,到现在还在被很多人讨论。对冲基金在那笔交易里损失惨重,有估算整个行业吐回去将近两百亿美元。现在市场上有一种声音,如果连保时捷这样的产业资本都能用期权和衍生品把空头逼到死角,那做空本身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种高风险行为?您你怎么看?”
索罗斯听完,想了想开口道:“做空的风险从来都在。但你有的时候需要区分两种不同的风险,一种是市场本身的风险,另一种是被人算计的风险。”
“我认为保时捷轧空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几个条件同时凑到了一起。第一,大众的流通盘本来就,保时捷花了很多年,用各种办法把外面的筹码一点一点收走。”
“第二,空头仓位堆得太高,很多人做的是配对交易,做多优先股、做空普通股,觉得自己在做无风险套利,根本没有去想过普通股那一端如果被人锁死会发生什么。”
“第三,披露的时机。他们选在周日公布,空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空气:“这几个条件,缺一个,轧空就成不了。而要把这几个条件同时凑齐,需要的时间不是几个月,是好几年。保时捷从开始布局到收网,中间隔了多久?三年?四年?有几家机构或者公司会有耐心再做同样的事?”
奎克接了一句:“所以您认为这件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我不能永远不会。”索罗斯的语气依旧平稳,“金融市场里没有永远这个词。但保时捷那个剧本,几乎不可能被复制。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空头会盯紧流通盘,会盯着期权市场的异动,会盯着大股东的持股披露。同样的套路用第二次,效果会差很多,成本也会高很多。”
采访在上午十点半左右结束。索罗斯从演播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助手拿着手机在等他,屏幕上跳着好几个未接来电。他没接,把手机推回去,了句“回头再”。
这段采访视频很快在金融市场里传开了。
纽约,绿光资本总部。
马克·霍华德是在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看的这段采访。他把进度条拖回去,把索罗斯谈日本银行的那一段重放了一遍,然后又重放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艾因霍恩的办公室门口。
艾因霍恩坐在桌子后面,正看着日本银行板块的估值表,手里转着一支铅笔。他抬头看了霍华德一眼,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
霍华德把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来:“索罗斯日本银行的资本缓冲比市场以为的薄得多。还市场会自己去找最薄的那一块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