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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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年轻人见是主管行政的孙副所长,纷纷站起身来,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兴奋潮红。

孙绍谦板着脸踱步走到桌边,将手中的名单往桌角一撂,居高临下地扫了众人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

“刚才在门外,听你们聊得挺热闹啊?还两弹一星,还隐秘基地?

年纪轻轻的,正经的学术报告没见你们拔尖,白日做梦的本事倒是一个赛一个的高。”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些局促地垂下头。

孙绍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整了整中山装的袖口,

“用不着在那胡思乱想了。

我实话告诉你们,省得你们到了地方摔跟头。那个所谓的红岭,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研究所,也不是什么前沿重点基地。

它是西南大山沟里的一家老三线厂,代号764,前些年濒临破产,现在转型造民品,听是一家造高压锅的。”

戴眼镜的研究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两下:

“孙……孙副所长,您什么?高压锅?”

“对,煮饭用的高压锅。”

孙绍谦冷笑了一声,端起干部特有的严肃架势,

“就是家庭妇女炖排骨,煮米饭用的铝锅。

怎么,听不懂华夏话?”

“这……这不可能吧!”

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荒谬感,

“王老带着我们做的是重型装甲车辆悬挂与底盘刚度匹配,祝老抓的是装甲装备总体方向!

我们是搞装甲车辆机械工程的,为什么要把我们抽调去一家做高压锅的三线厂?

王老和祝老为什么还在那待着?”

并非他们看不起轻工民品,而是这种差实在太过剧烈。

就像磨刀霍霍准备跟着元帅出征边疆,临出发却被告知目的地是一座乡村磨坊。

孙绍谦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替他们痛心疾首的姿态:

“为什么留在那?我也想不通啊!”

他摊开手,言语间满是诱导与讽刺,

“老专家嘛,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心软,重情义。

地方厂子日子过不下去,好不容易撞大运抓住了北京来的部里大专家,那还不得跟狗皮膏药似的死死贴住?

几句好话一捧,什么困难一哭,专家面子上抹不开,留下来帮他们鼓捣点冲压模具、改进点密封圈工艺,也是情理之中。”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但坏就坏在,这地方厂人心不足蛇吞象!

专家留下来帮他们是情分,他们倒好,蹬鼻子上脸,借着两位老专家的面子,硬管所里要骨干、要研究生、要最尖端的仪器!

这是在替国家搞预研吗?

这分明是拉大旗作虎皮,拿咱们201所的人力物力,去替他们地方作坊擦屁股干杂活!”

一番话下来,屋里几个年轻人的脸色全白了。

原本滚烫的期待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那我们的毕业论文怎么办?”

研究生急得满头大汗,

“原定下个月要在所里试验台上跑的模拟参数,全耽搁了啊!”

“谁不是呢?”

孙绍谦叹息着摇头,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们的大好青春,原该在国家最顶尖的图纸上出成果的,现在倒好,所里好几个重点预研课题都得因为这趟差事往后延期。

地方厂难得抓住免费劳动力,还能放过你们?”

“孙所长,那……那我们能打申请不去吗?”

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孙绍谦脸色陡然一沉,

“胡闹!所长亲自拍了板,两位老专家指名要人,手续全按最高规格加急办完了,这是组织决定!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别怪所里按违抗科研纪律处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名单,冷冷地环视一圈:

“让你们去,你们就得去!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了大山里,少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们是201所的人,代表的是部里最顶尖的装甲科研队伍,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别被地方厂那些人几句好话、几口炖肉就忽悠得找不着北,什么烂摊子都往自己肩上揽。归根结底,等专家抹开面子回了京,擦屁股的烂账还是你们自己的!”

完,孙绍谦抓起名单,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安静,年轻人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算草纸,心口堵得发慌。

……

孙绍谦从二室出来,脚下步子没停,又径直拐向了研究所后院的精密测试大楼。

泼完冷水,他心头的郁气散了一半。

走进恒温恒湿的仪器测试室,一股淡淡的电子元件绝缘漆味扑鼻而来。

房间正中央,一台HP 3582A双通道动态频谱分析仪和一套多通道动态应变仪正摆在铺着厚防震毡的测试台上。

负责仪器的老操作员老严正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麂皮细细地擦拭着仪器的金属面板,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旁边打下手的年轻操作员许正拿着螺丝刀,往专用的木质航空防震箱里垫第二层高密度发泡胶。

“许,动作停一下。”

老严连头都没抬,冷声喝道:

“箱底那块防震垫没贴平整!量准了再固定!

这台频谱仪是从国外特批外汇进来的家当,全所就这么一台,底盘共振分析全指望它!

包装不过关路上颠坏了,影响后续攻关,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许缩了缩脖子,连忙撕下防震垫重新裁剪贴紧。

孙绍谦踩着皮鞋走过去,在工作台边站定:

“老严啊,包装搞得怎么样了?

顾所长可是下了死命令,三天内连人带设备必须装车发走。”

老严直起腰,摘下一只手套,没好气地看着孙绍谦:

“孙副所长,我干了二十年仪器维护,我就没见过这么胡来的差事!

所里一室的扭杆台架、二室的履带振动试验全在排队等着机时,连夜加班都干不完!

现在倒好,二话不就要把这台宝贝疙瘩装箱运出京,还是走长途火车进西南大山?”

老严抬手指着那台外壳泛着冷光的仪器,唾沫星子乱飞:

“山路颠簸成什么样谁不知道?

潮气多重谁不知道?

那山沟里的厂子,供电电压稳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