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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便是织造局能拿主意的玉东家吧?”陈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方才晚晴姑娘应该同您说了,今年天公不作美,江南生丝紧俏,朝廷要货要得急,底下收丝的脚夫都要加脚钱,咱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这价钱不上浮三成,小店实在赔不起啊。”
旁边几个商贾也跟着打圆场:“是啊玉娘子,朝廷家大业大,总不能叫咱们这些规矩做买卖的平头百姓贴银子赔本吧?”
话里话外,全是软刀子。
玉梦娇在主位上款款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赔本?”
她声音清清淡淡,落在大厅里却极有分量。
“陈掌柜,去岁冬月,户部拨银修缮徽州古道,你们陈家拉运山货省了整整一半的脚程,这路是白走的?朝廷免了沿途关卡五道杂税,你们少缴的三成厘金,全填进自个儿腰包了,怎么那时候不见你喊赔本?”
陈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干笑两声,“那是朝廷恩泽……可买卖归买卖……”
“好一个买卖归买卖。”玉梦娇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她抬起眼,目光明澈如霜,直逼陈掌柜的面门,“你们今儿合起伙来毁约,不过是仗着手里囤了江南七成的早丝,料定官办织坊接了兵部的棉甲单子,若是交不上货,朝廷就要问罪,我这总局就得被你们牵着鼻子走,是也不是?”
几个商贾面面相觑,陈掌柜眼神游移,有些尴尬地挺了挺腰杆,“玉娘子言重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按契书赔银子便是,大不了这单不做了。”
“不做?”玉梦娇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晚晴,把随州和江夏送来的样丝拿上来。”
帘子掀开,两匹雪白晶莹、触手如脂玉般的生丝被捧到了案几上。
陈掌柜只打眼一瞧,脸色骤然煞白。
“这……这是早夏的雪丝?怎么可能?随州那地界哪来的这等货色?!”
“你们在江南收丝,我在随州、江夏设了三十处暖棚养早蚕,教的是女医馆改良的避虫法子,用的是军垦司疏浚的山泉水。”玉梦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三万匹雪丝,明日一早全数押进京郊大仓,你们手里的江南早丝,爱卖谁卖谁去。”
众人直接震惊。
生丝这东西娇贵得很,过了节气压在库房里,若无处可销,多放一个月就得返潮发黄,砸在手里就是血本无归!
陈掌柜腿肚子开始发抖,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滚。
他们是借了高利拆借了大笔现银,才把江南的早丝全拢在手里的,若是朝廷官坊不要,满京城根本没有第二家能吞下这么大的货量!
“玉娘子……玉掌柜留步!”陈掌柜扑通一声站起来,再无半分方才的倨傲,连连拱手赔罪,“是小人眼拙!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按原价……不,按原价减一成!全凭总局差遣!”
“晚了。”
玉梦娇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四方织造总局要的是守信互利的同路人,不是在背后捅刀子的投机客,按规矩,赔清毁约银子,往后朝廷各部所有官办营造采购,陈家与在座诸位,除名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