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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向来忌惮外戚与后宫干政,可当今天子却把半壁江山拱手相托。天下哪有不图私利的人?这位农女出身的中宫皇后,握着这般至高无上的滔天大权,当真就没有为自己、为母家谋过半点私心?
宗室里辈分颇高的康王妃端着青瓷茶盏,抿了一口菊花茶,终是笑着开了口:“娘娘今日瞧着气色极好,咱们瞧着也安心,只是臣妾听说,这几日江南生丝闹腾得厉害,城南织造总局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娘娘日理万机,可千万得顾惜身子才是。”
玉梦娇拨了拨茶盖,淡笑应道:“有劳王妃挂心,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事情已经理顺了。”
康王妃眼神闪了闪,压低了嗓子,话锋轻轻一转:“娘娘手段通天,臣妾等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臣妾在府里常听王爷叹息,说如今这四海升平,国库虽渐渐丰盈,但朝廷大半的现银进项,全走的是娘娘手里那几个官办的总局。这日进斗金的活水……朝中各部盯着眼热,私下里难免有些嘴碎的,嚼些有的没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水榭瞬间安静了大半。
几个年轻的侯夫人连头都不敢抬,康王妃身侧的信阳侯夫人轻咳一声,顺着接话道:“可不是么,那些御史言官成日里捕风捉影,竟说什么……说什么中宫设私库,连户部支银子都得看织坊和药局的脸色,咱们宗室自然是信娘娘大公无私的,可外头人言可畏,娘娘何不将这几处进项拆开,分拨给户部或是咱们宗室各家帮衬着打理?如此一来,既堵了悠悠之口,也免得娘娘一人劳碌受累。”
水榭里的风骤然冷了几分。
晚晴立在玉梦娇身后,气得手指收紧,刚想上前驳斥,却被玉梦娇抬手轻轻按住。
玉梦娇面色波澜不惊,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康王妃和信阳侯夫人脸上。
“两位夫人这话,倒是替本宫着想得周全。”
康王妃心头一跳,连忙赔笑:“臣妾也是为了娘娘的清誉着想……”
“清誉是做出来的,不是靠让出来的。”玉梦娇不急不缓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沉铁落地,“你们觉着,本宫握着织造局、药局和荒田军垦,是在中饱私囊,揽权图利?”
信阳侯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离席跪倒:“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
玉梦娇没理会她,只看着康王妃,语气平淡得像在算一笔寻常账目:“上个月,江南织坊给国库净缴了十二万两,转头便拨去了北境充作冬炭银子;女药馆研制的止血生肌散,分文不取,全数送去了西凉卫所;随州和江夏收拢的生丝,做成了两万套棉甲内衬,如今已穿在了边关将士的身上。敢问王妃,这十二万两银子,本宫哪一文揣进了自己的腰包?本宫的私库里,又哪一处多了一寸金?”
康王妃被问得满头冷汗,捏着帕子的手指直哆嗦:“娘娘息怒,臣妾……臣妾绝非怀疑娘娘……”
“你们想分这摊子,倒也容易。”玉梦娇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北境还有三万老卒缺冬靴,南滇新辟的六千亩荒山尚缺开渠的牛种与银钱,户部若是支不出,宗室各府若是肯一家认领三万两的亏空填上去,明日一早,本宫便把织造局与药局的印鉴拱手送去宗正寺,王妃,您府上可愿先认一处?”
水榭内鸦雀无声。
一家认领三万两亏空?那是去填无底洞!各家只想着分润油水,谁愿意往外掏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