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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总以为做君王、做皇后是享不尽的人间富贵,其实说到底,这深宫大内就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宅院,柴米油盐,银钱粮草,哪一样不要算计?你前朝批折子批到手软,我这后宫理账目核对药材,眼睛都快看瞎了。倒真成了一对难夫难妻。”
祁苍珩听见“难夫难妻”四个字,胸膛震了震,闷声笑了出来。他撑起身子,定定看着她眼底泛青的痕迹,眼底闪过浓浓的心疼。
“你也忙了一整日?”
“南安侯府老夫人今日进宫了。”玉梦娇语气平淡。
祁苍珩眼神微冷,身上的戾气瞬间又浮了上来:“那个老虔婆?她西郊大仓的烂账朕还没找她算,她倒敢把手伸进后宫来烦你?”
“带了两个年轻貌美的侄孙女,说是精通岐黄之术,想留在坤宁宫替我调理身子。”玉梦娇挑眉看着他。
祁苍珩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咬牙切齿道:“找死,朕这就让玄甲卫把南安侯押去昭狱,革爵抄家,看他们还敢不敢起歪心思!”
“少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玉梦娇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承安今儿在偏殿,三言两语就给戳穿了,我顺水推舟,将那两位娇滴滴的姑娘送去了京郊女医馆,让她们去照料伤残老卒。”
祁苍珩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眼底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妙!当真是妙极!那帮养尊处优的侯门千金,闻着草药渣子都嫌苦,你把她们送去泥地里,比砍了南安侯的脑袋还叫他们难受。”
“惩戒归惩戒,到底没撕破脸面。”玉梦娇温声道,“南安侯在军粮上动心思,是因前两年北征时垫付了家底,心中不平,敲打过了,他也该明白轻重。前朝安稳最要紧,平白除掉一个开国侯,底下难免人心惶惶,又得惹出一堆事端。”
祁苍珩收敛了笑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下巴蹭着她的长发。
“娇娇,有时朕真觉得,你比满朝那些所谓的大臣都要通透。他们做事,要么是一味妥协退让,要么是只懂以势压人。唯独你,永远知道在什么分寸上把事情做绝,又把后路留住。”
“不过是穷苦人家过日子的门道罢了。”玉梦娇靠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前在乡下,邻里争水争地,若是抄起锄头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两家都得饿死。讲道理,定规矩,各退半步,大家才能活命。换到这天底下,道理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天下人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又有几个?”祁苍珩低语,手指卷着她的一缕青丝,“前朝那些御史,背地里没少递折子,说你揽权过甚,说中宫设织造总局与官药局与民争利。若不是朕压着,那帮老迂腐能拿唾沫星子把坤宁宫给淹了。”
玉梦娇淡淡一笑,眸光清澈如冰泉。
“别人理不理解,并不紧要,边关将士穿上了实打实的棉甲,湖广的百姓免了水患之苦,女医馆让走投无路的女子有了活路,银子堂堂正正进了国库,没有一文贪入私囊。只要这天下百姓的日子当真好过了,言官的笔墨写得再难听,又能伤得了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