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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雪花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坤宁宫正殿里只留了两盏羊角宫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玉梦娇合上手头最后一卷药局账目,按了按略带酸胀的后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连通禀的内侍都没来得及开口,帘子便被一把扯开,夹杂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祁苍珩裹着一身尚未褪尽风雪的墨狐大氅跨步走入,眉宇间沉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与倦意。
晚晴识趣地领着殿内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合紧了门扉。
祁苍珩甚至没去更衣,大步走到暖榻前,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前一倾,结结实实地将脑袋埋进了玉梦娇柔软的怀里。
“累死了。”他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双臂顺势死死圈住玉梦娇的纤腰,像个在外头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玉梦娇被他撞得微微后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的沉香与浓重墨汁气味,心底一片柔软。她没急着推开他,只是抬手解开他大氅的盘扣,顺着他紧绷的背脊一下下轻抚。
“今儿在御书房坐了多久?”玉梦娇低声问。
“五个时辰。”祁苍珩动也不动,下巴重重搁在她的膝头,“西凉边防军屯报上来三十万两修渠银子,户部哭穷不肯批;南滇那几个归附的土司为了争水源,又私下械斗,打断了三条腿;工部那帮老学士还在为护城河清淤的章程吵得不可开交。满朝文武,几十张嘴,全指望着朕一个人给他们擦屁股。”
“天子守国门,治四海,本就不是什么轻省的差事。”玉梦娇抚过他紧锁的眉峰,指腹在他发硬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压,“他们吵归吵,章程总归定下来了?”
“定了。”祁苍珩冷哼一声,凤眸微闭,喉间溢出一丝冷笑,“军屯的银子减了五万两,从内库调粮抵充;南滇领头械斗的土司各罚三年例银,敢再动刀直接按谋反论处;至于工部那帮人,朕让他们今夜全留在值房,明早拿不出可行方略,今年的岁俸一文都别想领。”
这雷霆手段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玉梦娇听得弯唇浅笑,手指顺着他的额角滑向后颈,熟练地拿捏着酸痛的穴道。
“雷厉风行,底下人怕是又要私下骂你暴戾专横了。”
“爱骂就骂去。”祁苍珩舒服地舒了一口气,身子沉沉地贴在她怀中,甚至将半副身躯的重量全压了上去,“横竖在外人眼里,朕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阎王,他们只瞧见这把龙椅高高在上,坐拥四海,谁知道这椅子坐久了,腰骨都能坐散架。”
玉梦娇轻叹一声,心底浮起几分感同身受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