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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得彭晚身上的布袍猎猎抖动。
他立在平阳城头,指尖搭在冰冷的城垛砖面上,目光死死盯住远方地平线。
神机营来了。
黑压压的军阵像涨潮的洪水,正一步步往城墙这边压过来。战车轱辘碾过土地,沉闷的轰隆声隔着老远都能传到城头,混杂着成千上万士兵的呐喊,震得人耳膜发颤。
彭晚抬手,身侧的令旗兵立刻攥紧旗杆,浑身绷得笔直,就等一声号令。
城外那片空地看着空空荡荡,土堡歪歪扭扭,巨马扔得乱七八糟,像来不及收拾的防线残骸。可只有彭晚心里清楚,那底下藏着要人命的圈套。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半分即将大胜的张狂,只有猎人等候猎物入笼的冷静。
手腕缓缓往下一沉。
“传命令,按原定计划,放弃第一道防线。”
东边的天慢慢亮开,朝霞泼洒下来,把旷野染成一层暗红。
可这点暖色,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黑色甲胄吞没。
神机营的大军铺展在原野,战旗被风扯得哗哗直响,旗面上凶兽纹样狰狞可怖。最前排是四马拖拽的重型战车,马蹄踏碎枯草,车轮碾过泥土,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战车身后,步兵方阵一层叠一层,长矛林立,钢尖反射着冷光。
几十门火炮被士兵费力推到阵前,黑漆漆的炮口直直对着平阳,像一群蛰伏的猛兽。
风里浮着尘土,还混着淡淡的硝石味道。
彭晚俯身在城垛边往下望,指节攥得泛白。
底下神机营的人数,比情报预估的还要多,少说两万五千人。甲胄齐整,阵型丝毫不乱,这绝不是随便就能打崩的软柿子。
但他必须拦住这支部队。
为了平阳城内数万百姓,为了挣扎求生的革命军,更为了……春兰。
想到那个名字,心口轻轻揪了一下。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这点儿女情强压下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总司令。”
陈墨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嗓子,“敌军前锋,距离第一道防线只剩三里。”
彭晚视线没有挪开战场,低声吩咐:“通知第一道防线,做样子打。场面要做得足够惨烈,别一眼就被看穿是演戏。一刻钟之后,装作抵挡不住,直接溃退。”
“明白!”
陈墨转身,大步跑下城楼。
彭晚的目光又落回那片预设的死亡地带。
外表看着破败荒芜,实则土堡全是空心的,内部堆满干草火油。泥土之下埋了数百个火药罐,引线全部提前布设妥当。地面杂草掩盖着陷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木刺,还有不少绊雷散落在拒马周边。
就等敌人踩进去。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神机营率先开火。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在第一道土墙之上。土石崩飞,漫天烟尘腾起。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炮弹接二连三砸向革命军阵地。
“还击!”彭晚喝令。
城头火炮立刻轰鸣,火光一闪,炮弹划出弧线砸向敌方战车。有两发正中目标,木壳战车当场炸碎,铁片木屑四处乱飞,受惊的战马嘶鸣乱窜,拖着残破车架在阵中横冲直撞。
可神机营的推进,半点没停。
战车继续向前碾压,步兵紧随其后。离防线只剩一里,战车上的重型弩炮齐齐发射,碗口粗的弩箭“噗”地钉进土墙,箭尾嗡嗡震颤。
“放箭!”
第一道防线的士兵开始还击,箭雨泼向冲来的敌军。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埋头往前冲。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揉成一团,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