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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扫过一眼:“文笔考究,至少举人水准。”
彭晚拿起那张传单,指尖摩挲落款。
“好一个江南忠义士民。打砸放火,害人性命,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忠义二字。”
他抬眼看向慕容晴:“江南商路现在什么情况?”
慕容晴翻开随身带来的账册。
“正月开始,往北的商队不断减少,二月已经少三成。我原本打算采买棉布药材,相熟的商家全都推托无货。现在才懂,不是没货,是他们不敢和我们做生意。”
“钱庄呢?”
“江南三处我们的钱庄,被官府扣上通匪罪名查封。虽说大部分钱财提前转移,依旧亏了五万两。更麻烦的是,江南士绅商贾集体观望,人人怕惹祸上身。”
密室陷入死寂。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来晃去。
彭晚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鼻尖是地下石室潮湿的土味,耳边油灯噼啪轻响。脑海里全是江南的画面:烧起来的报馆,碎成废铁的印刷机,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还有被人哄骗、充当刀枪的普通百姓。
魏忠贤这招,实在阴毒。
他不直接派大军杀过来,代价太高,还会激起江南全民反抗。反倒收买豪强,唆使士绅,花钱雇佣打手,伪装成百姓自发造反。既能毁掉我们后方,败坏名声,还能试探江南民心。
若是我们派兵镇压,正中对方圈套,坐实革命军残暴的罪名。要是置之不理,苦心经营的江南舆论阵地直接全盘崩塌。
进退,全是死局。
但彭晚不相信什么无解的死局。
他猛地睁眼,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
“魏忠贤以为,烧几家报馆,杀十几个人,就能吓住江南百姓,逼退站在我们这边的人。”他声音拔高,“他打错算盘了。”
“江南老百姓不蠢。他们亲眼见过官府横征暴敛,受过豪强欺压。大家愿意读《新潮报》,听人宣讲,不是我们口舌厉害。是我们说出了他们心里想要的日子:吃得饱饭,孩子可以读书,老人晚年有依靠。”
“豪强可以收买,士绅可以蛊惑,可千万普通百姓的心,买不走。”
彭晚起身,走到地图面前,手指重重按在江南大片疆域上。
“两件事,立刻去办。”
“雪衣,传令江南所有地下力量,所有同情我们的人,全力追查幕后黑手。我要实打实的证据:刘文炳和魏忠贤往来书信、雇凶的账本、参与煽动的士绅名单,一样都不能少。”
“属下领命。”沈雪衣重重点头。
“第二,我要写一篇文章。”
陈墨一脸茫然:“文章?现在?”
“没错。”彭晚眼底燃起斗志,“阉党跟我们打舆论战,那我们就接下这一仗。他们骂我们是妖人,那我们就告诉江南父老,谁才是真正的奸邪。”
他走回长桌,握住桌上毛笔。
“写一篇檄文,作为《新潮报》特刊,火速传遍江南各地。把魏忠贤一桩桩罪证全部摆出来。断龙谷缴获的密信也要刊登,只是要遮掩住会牵连周延儒的细节。要告诉江南百姓,你们被人当成棋子,流的鲜血,只会让真正的恶人躲在后方偷笑。”
“文字不能晦涩,识字的看得懂,不识字的听人念,也能听得明白。报社残存人员、街头宣讲人、说书先生、戏班子,全部发动起来。要让这篇文字,传遍江南每一处村镇。”
他转头看向慕容晴:“印刷、分发交给你。先印十万份,不够就加到二十万。商队、信使、飞鸽,能用的渠道全部用上,送到江南每一座县城。”
“我调动全部资源,保证完成。”慕容晴挺身站起。
“陈墨,江南分社印刷机毁了,但平阳工坊还在。连夜赶工,再造印刷机,十台不够就二十台。材料缺,就买,就借,不计代价,我只要成品。”
陈墨一拍胸脯:“给我三天时间!”
“卢象升,平阳城防务交给你。江南乱局很可能引来连锁祸事,做好最坏的防御准备。”
“末将遵命。”卢象升抱拳。
彭晚望向苏清月:“江南死伤众多,你尽快组建医疗队,备足药材绷带。等江南局势稍有松动,立刻南下救人。”
苏清月眼眶泛红:“我一定做好。”
彭晚深吸一口气,环顾满室众人。
“诸位。这一战,不靠刀枪硬碰硬,争的是天下人心。魏忠贤想用谎言和恐惧掌控江南,那我们,就要拿真相与希望,把江南抢回来。”
宣纸铺开,浓墨蘸满笔锋。
密室之中,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混着油灯细微的爆裂声。天光顺着石缝渗进来,和灯火交织在一起。
彭晚手腕落下,纸上现出一行大字——《告江南父老兄弟姐妹书》。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一纸檄文只是开端。刘文炳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被阉党洗脑煽动的万千民众,还有躲在京城深处的魏忠贤,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