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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既明走后,林凡以为他们不会再单独谈。
没想到傍晚,他收到一条消息。发信人是许既明,内容很短:如果方便,想在旧办公楼旁边坐十分钟。
旧办公楼已经围上施工挡板。那栋楼曾经属于青橙数科,后来几经转手,做过联合办公、培训中心、算法外包公司,再后来空了几年。现在它终于要拆,原址将改成社区公共服务综合站。张磊听说后说,这楼也算完成了从风口写字楼到人话服务站的物种进化。
林凡到的时候,许既明已经坐在路边长椅上。雨停了,地面还湿,施工围挡上贴着规划图。图上画得很漂亮:开放大厅、人工咨询桌、儿童信息素养教室、老人数字服务角、公共数据解释窗口。
许既明看着那张图,说:“我年轻时不会投资这种项目。”
林凡坐下:“回报周期太长?”
“回报不够性感。”
“现在呢?”
许既明笑了笑:“现在我已经不负责投资了。”
两人沉默一会儿。旧办公楼的玻璃窗蒙着灰,里面看不见灯。当年林凡在类似的楼里加过班,做过需求会,听过老板讲效率,也听过同事讨论谁会被 AI 替代。他那时年轻,穷,怕失业,也怕自己一辈子只是系统边角料。
许既明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林凡知道他问什么。
很多年前,星穹给过他高薪机会。更高的平台,更大的资源,更接近核心系统的位置。那条路并不一定从一开始就是坏的。它有诱惑,也有真实的技术挑战。林凡拒绝以后,穷过,累过,被边缘化过,也很多次看见同龄人住进更好的房子、拿更高的头衔、在屏幕上讲未来。
“后悔过。”林凡说。
许既明看向他。
林凡没有装清高:“有些晚上会想,如果当年去了,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买房压力会小一点,林桂兰生病时不用那么算钱,苏晓也不用听我说那些‘慢一点也可以’的穷人哲学。人不是靠理念交水电费的。”
许既明安静听着。
“但后悔不是想重选。”林凡继续说,“只是承认那条路确实有代价,拒绝也有代价。”
许既明问:“如果重来呢?”
林凡看着施工围挡上“人工咨询桌”几个字。
“我可能还是会拒绝。”他说,“但会少一点悲壮,多一点清醒。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在守底线,后来发现,我也只是怕去了以后,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许既明低声说:“你觉得我说不出口?”
“你说出口太晚。”
这句话很重,但林凡没有提高声音。
许既明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