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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有孩子放学经过,背着书包,踩到水坑,鞋尖溅起一点泥。孩子妈妈提醒他慢点,他说自己在测试防滑性能。林凡听见,笑了一下。世界很会把宏大问题旁边塞一个小笑话,像提醒人别把自己演得太伟大。
许既明说:“我当年也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让系统更聪明,让效率更高,让资源分配更精确。后来每一步都能解释,每一步都合理,合在一起,就把人推远了。”
林凡说:“合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每一步都不像坏事。”
许既明看着他:“这句你应该写进书里。”
林凡说:“你们这些人现在很喜欢给我提供素材。”
“因为你会写得比材料更有人看。”
林凡没有接这个夸奖。他想起第 451 章里林安安写的“人不能睡着”。孩子一句话,有时候比成年人绕很久的概念更准。
许既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青橙数科早年的项目会,林凡站在角落,老周坐在白板边,许既明在屏幕前讲方案。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年轻一点,也都不知道后来会被同一条路带到哪里。
“这张给你。”许既明说。
林凡接过照片。白板上隐约能看见老周写的几个字:谁能停。
许既明说:“我当时觉得他太保守。”
林凡说:“他也觉得你太能讲。”
许既明笑了:“他判断准确。”
天色慢慢暗下来。施工队下班,围挡后传来金属碰撞声。旧办公楼很快会消失,但它留下的东西不会那么快消失。有些会进公共研究库,有些会进林凡的书,有些会变成服务站里的人工窗口,有些会在张磊黑板上被写得歪七扭八。
许既明站起身:“谢谢你来。”
林凡说:“十分钟到了。”
“是。”
许既明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凡,你现在睡得着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林凡想了想。生活当然还有麻烦,钱也不是多到不用算,孩子教育、老人身体、社区事务、书稿、旧案库,每一样都能让人半夜醒来。但那种被一个巨大系统推着跑、明知道哪里不对却只能在会议纪要里措辞的窒息,已经少了很多。
“大多数时候睡得着。”他说。
许既明点点头,像听到了某种他自己无法补考的答案。
林凡把照片放进包里,沿着路灯往回走。路灯光照在湿地上,不完美,也不宏大。可他忽然觉得,当年拒绝的不是高薪本身,而是拒绝让自己的沉默变得更贵。
这个答案不适合写进招聘广告。
但适合写进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