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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极司菲尔路刚送来的口信,吴四宝在虹口的地下监牢里吐血了。”
白世维跟进门,把密报搁在炭盆架子旁,纸边受了热,慢慢卷了起来。
徐望川摘下大衣,目光仍停在撤离名册空着的几栏上。
华懋饭店那份美方文书还没有填写人数,名单一旦交出去,漏下的人便只能留在上海。
他伸手去拿密报,手碰到纸边又收了回来。
十一月二十六日的虹口冷得钻骨头,日本宪兵队地下监牢里的墙常年洇水,草垫翻过来都是霉斑。
吴四宝披着一件破囚衣,早没了被押来那晚的力气。
他听见皮靴从走廊那头经过,撑着墙爬起来,几步便撞到了铁栅栏上。
“放老子出去!黄金是我替皇军抢的,李士群私分烟土的事,老子全能捅到影佐面前……”
后半截被咳嗽堵了回去。
吴四宝弯下腰,吐出的血落在草垫上,很快渗进了发黑的草茎里。
日本看守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连头也没转。
拐角处,李士群的机要秘书揭开保温食盒,将一包药粉倒进肉汤,用筷子搅到看不出痕迹,随后把两根小黄鱼塞进日本曹长的大衣口袋。
曹长掂了掂口袋,从食盒里端出那碗汤。
“别让他饿死。”
机要秘书把盖子扣好,没有往牢门那边看。
汤送进牢房时,吴四宝还趴在草垫上喘气。
肉香散开,他抬头盯了一会儿,爬过去端起了碗。
法租界四马路的茶楼尚未打烊。
吴四宝手下残存的三个青帮头目挤在角落里,把藏在裤腰和鞋底的钱全掏出来,凑成二十根金条,推给对面的仁丹胡浪人。
领头的人按住金条没撒手。
“太君,这是弟兄们最后一点家底了,明天见不到师父,咱们就只能去宪兵队门口等您。”
仁丹胡伸手来拿,扯了两下才把金条扯过去。
“分队长跟我喝过酒,你们回去等消息。”
他把金条逐根塞进怀里,嘴上应承得痛快,出了茶楼却径直叫了黄包车,报的是虹口一家妓院的门牌。
前两天,赵二已经把吴四宝私吞正金银行黄金的消息送进银楼和赌场。
此刻还敢替吴四宝走门路的人,拿到钱也只会找地方躲开。
德昌洋行书房里,徐望川用火钳拨开炭灰,底下的红炭亮了起来。
“李士群怕他换防时乱咬,药既然送进去了,咱们不用再碰这座监牢。”
白世维翻开宫九留下的血衬衣名单,越过吴四宝,把红铅笔压在刘振海的名字旁。
“这个人还在替日本海军画图。”
桌上摊开一张越界筑路区的街图,靠近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位置被圈了出来。
刘振海住在圈内的三层公寓,身边跟着伪警,画的是十二月进占公共租界时使用的巡捕房向导图。
赵二把湘妃竹折扇往图上一压。
“这老小子把钱也搬过去了,日本人前天赏的十根大黄鱼,还有三万美金,都在书房铁皮匣里。”
陈恭澍已经拧开消音管,把里面残留的枪油擦净。
徐望川看了眼窗外,福特轿车才从华懋饭店回来,发动机的热气还没有散。
“图烧干净,钱带回来。”
陈恭澍把消音管装回枪口,只问了一句:“图放在哪间屋?”
当晚十点,越界筑路北端的三层公寓外亮着两盏门灯。
四名伪警挎着步枪守在门廊下,冷风顺着街口灌进来,他们轮流躲到门柱后抽烟。
赵二穿着沾满煤灰的粗布短打,推着独轮车来到巷口。
车上摞着冬炭,最底下压着几包老刀牌香烟。
“几位老总,对门日本商社订的白炭到了,搭把手送进后院吧,烟给诸位留着呢。”
一个伪警走过来翻了翻炭筐,瞧见烟盒便招呼同伴。
他们没有把枪留下,背着步枪跟赵二进了侧巷,只留门厅里的电话还能接通外面的巡岗。
陈恭澍和马驰原贴着后墙绕到公寓背面,借检修铁梯攀上二楼,又踩住落水管的固定卡翻进三楼阳台。
窗户只扣了一道插销。
马驰原用钢丝把插销挑开,推窗时却碰倒了窗边的铜烟灰缸。
烟灰缸落在地毯上,没有响,里面的烟蒂却撒了一地。
书房里的小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