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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出去,他们要查你的箱子。后墙有窄门,煤灰多,棉袍回去得洗。”
交通员往茶摊看了一眼,没再搬局本部压人,提起箱子钻进后堂。
窄门外堆着蜂窝煤,他出去时衣摆蹭上一片黑灰,脚步却没敢停。
陆小莺放下门帘,把他碰过的茶杯收进煤筐,又将桌上的水渍擦掉。
两名包打听进店时,只看见她蹲在地上捆煤球。
当天下午,白世维完成了最后一份留守底册的封存。
十二家煤球店与酱油铺的产权已经转到普通商民和泰昌粮行名下,租契、公董局存根和完税凭条也都换过一遍。
日本宪兵即使隔日闯进公董局翻档案,能查到的也只是经营多年的旧商户。
那份重庆交通员带走的船期简报同样经得住查验,纸上印着公开航次,其中两班船早已停航。
白世维把旧底册放进铁皮匣,用黄蜡封住锁眼,随后交给等在门外的陆小莺。
“送去曹家渡,别进礼拜堂,从后院粮仓走。”
陆小莺接过铁匣,掂了一下分量,转身下楼。
极司菲尔路也在这时传来消息。
吴四宝连日吃着李士群送进监牢的病号饭,晌午吐出的血已经发黑,整个人靠着墙也坐不住。
送信人只写了半张纸,末尾那行墨迹被雨水洇开,仍能认出宪兵队不许请医生几个字。
徐望川扫完便把纸递给陈恭澍。
陈恭澍看过后,将纸折回原样,压进待烧的废文件底下。
没人提吴四宝还能熬几日。
前铺仍在做生意,伙计们忙着称货、开票,算盘声隔着楼板传上来,一阵紧,一阵松。
沈玉兰坐在账桌后,把最后一笔日常零用现洋装进红纸封袋。
她装到中途发现少了一只,又拆开自己面前那份,把里面的银元分出去补齐。
老周进来取双薪时,站在门边没动。
“玉兰小姐,您的那份呢?”
“箱子里还有。”
沈玉兰把红封袋推给他,又低头去收散在桌上的棉线。
老周没信,却也没拆穿,抱着红封袋去了前铺。
普通伙计并不知道洋行即将撤空,只当林老板照旧发年底双薪。
有人隔着柜台朝二楼作揖,有人拿到钱便跑去街口买热糕,回来时还给账房捎了一包。
傍晚落锁,陈恭澍在后院车棚核过随行队员的配枪和消音管。
有一只弹匣装反了方向,他抽出来重装,抬头看了那名队员一眼。
那人把备用弹匣也取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二楼书房里,白世维正把最后几张废纸送进炭盆。
陈恭澍端起茶缸,与他的保温杯碰了一下。
“账房里连张废炭票都没剩。你这里要还藏着什么,趁我有工夫,赶紧交出来。”
白世维从书架后摸出一支掉进去的红铅笔,放到他面前。
“剩这个,你带走吧。”
陈恭澍拿起铅笔,在手里转了两下,又搁回桌上。
外滩海关钟楼传来钟声,白世维数到第七下时漏了一拍,等最后一声落下,才发现手里的保温杯一直没盖。
徐望川已经换好便装。
他没带手杖,只将一把短枪贴身收妥,出门前在前铺停了片刻。
新掌柜正在核对当日货单,两个伙计合力把门板扣进木槽,谁也没发现二楼书房少了几只箱子。
入夜后,挂着美国领事馆通行铁牌的黑色轿车熄掉车灯,拐进福开森路古玩字画行后巷。
车轮碾过薄雪,在后门外停住。
徐望川刚从门里出来,戴白手套的美方随员便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车厢里没有惠特克,只有一只扣紧的公文箱和一名穿美军制服的陌生军官。
那名军官挪开膝上的文件,没有伸手,也没有报名字。
徐望川俯身上车。
美方随员关上车门,黑色轿车仍未亮灯,沿着后巷驶向外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