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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衡明白了。
这里的孩子已经不是人,而是“商品”。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可以赚钱,他们被父母卖给娱乐公司,欠下了一笔永远无法还清的债务。公司对他们敲骨吸髓,直到没有了利用价值才会弃之如敝履。
谁说现代没有奴隶制的,那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见祈衡沉默不语,温云又说道:“领导,您不用为这些花女伤感,虽然她们听着可怜,但实际上日子也不错呢。”
“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座像皇宫似的地方,吃得好、穿得暖。您看过路边的流浪猫狗没?它们大多数的生命只有一载,春生冬死,那才叫可怜。要是没被公司收下,她们也没有好日子。您想想,连爹妈都不爱的孩子,能有什么好日子?绝大多数十几岁就被赶出去工作了,每天在厂里干十六个小时,每个月只留够自己的生活费,别的全部都得交给父母。”
“所以啊,对于花女来说,不过是选择被父母盘剥,还是被公司盘剥罢了。”
没想到这温云小嘴叭叭的还懂挺多道理的。
她的视线又挪回电视:“那这个羽林是怎么回事?”
“哦,她啊。”温云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她原本只是个最底层的花女,为了攀上富商,出卖了一直在帮助她的朋友,扭头成了大明星。所以,她压根不值得被同情。要我说啊,这个剥皮的人也实在是太心慈手软了些,不知道他能不能把猫狗的皮剥下来给羽林换上,让她每天在街头讨食——”
“够了。”
祈衡打断喋喋不休的温云。
她的语气有些冷硬,温云一时拿不准她的情绪,又端上一碟已经剥好的瓜子仁:“领导……”
“放那儿吧。”祈衡说。
温云将瓜子仁放回桌上,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没有。”祈衡懒得说话,继续翻看新的节目。
温云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没一会儿居然抽抽搭搭起来。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倒是让祈衡拿不准了:“你哭什么啊?”
“温云、温云不知道哪里惹领导生气了,领导也不明示,温云只有伤心了……”
祈衡:“……”
她是真的无语了,这人的眼泪怎么说来就来呢?而且哭成这样,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祈衡叹气,拿了张纸巾帮他擦拭眼泪:“你别哭了,我没生你的气,我刚刚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什么事?您不能给温云说嘛,温云帮您分担。”
“好吧,我给你说,你别哭了。”
温云擦干净眼泪,等着祈衡说话。
“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已经生活在地狱,她为了逃出这个地狱,做了坏事,值得被批判吗?或者,我换个说法,一条忍饥挨饿的流浪狗,看见了一个包子,它很想吃,但旁边同样有别的饿肚子的流浪狗,它为了这一口吃的,咬了别的流浪狗,所以它要被审判吗?”
温云摇头。
“那就够了,所以你刚刚说那些话,我并不认可,但我也不想跟你争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祈衡看了一眼电视里的羽林,没有被换皮前的她美丽明艳,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所以,不要要求一个已经生活在地狱的人做圣人。他们光活着就已经费尽全力了。”
这番话似乎真的震撼到了温云,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如果我也为了生存,为了过好日子,干了些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你做坏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祈衡纳闷。
“你回答我嘛,你回答我嘛。”
祈衡被烦的没办法了:“我可以理解,但原不原谅不是我的事儿,是那个被你伤害的人的事儿。”
“有你这个回答就够了。”羽林笑靥如花,
这个笑有些把祈衡看痴了,从一见面起他就在笑,但那些笑都是机械的肌肉挪动,没有直达眼底。只有这个笑出自本心,居然带上了少年的真挚。
我滴亲娘哟,真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