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百年的对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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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

老宦官西奥多夹着嗓子的调子传出来。

厅里的贵族们赶紧收了声,按照品级往两边分开,躬身行礼。东边紫檀木椅子上的大牧首卡里斯托斯也撑着权杖,慢慢站了起来。

皇帝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帝国常服,领口和袖缘绣着金线的双头鹰,头上戴着一顶镶了一圈小珍珠的轻便半圆冠。

上面那几颗最大的红宝石位置空着,拿镀金的银托子填了填,离远了看不太出来。

他眼底下的青黑拿脂粉盖过一层,走到北侧高台上的御座前,先转向东边的卡里斯托斯,微微欠了欠身。

“有劳大牧首一早过来。”

卡里斯托斯白胡子动了动,“罪人不得不来。听说有西边的钱商要进宫谈买卖,罪人怕陛下年轻,被那些带刺的金币扎了手,连累了罗马人的灵魂。”

一开口就硬邦邦的。

底下的皮拉内斯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约翰半点恼意都没有,走下两级台阶,到了离卡里斯托斯只有五步远的地方。

“至圣阁下教诲的是。我刚在偏殿后头,就听见各位大人在议论格里高利大主教在布尔萨的事了。”

约翰叹了口气,转头扫了一眼厅里的群臣,“说实话,听见大主教在异教徒的宫廷里安然无恙,还能挺身辩道、彰显我正教荣光,我这心里头,比打了场胜仗还敞亮。”

卡里斯托斯原本冷硬的脸色缓和了一分,手里的双蛇权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格里高利是主拣选的器皿。异教徒的刀砍不断非受造之光,拉丁人的诡辩也遮不住塔博尔山的真理。”

“那是自然。”约翰顺着他的话头,愈发诚恳,“从先皇那会儿算起,一三四一年、一三四七年,再到前年的一三五一年,咱们接连开了三次教会大公会议。”

“三次会议,把巴尔拉姆、阿金迪诺斯那些亲拉丁的异端邪说驳得体无完肤,把格里高利大主教阐明的‘神圣本质与神圣能量之分’、‘非受造之光’定为我正教不可动摇的正统教义。”

皇帝一边说,一边走到大牧首身侧。

“大主教不仅是我们帝国神学的柱石,更是阿索斯山全体圣山修士的代言人。”

“外头那些不懂事的拉丁人,总以为我们静修派的修士都是些不识字的粗野隐士。他们哪里知道,格里高利大主教出身元老世家,自幼在皇宫里长大,学的是一等一的世俗学问,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他闭着眼都能倒背!”

“他是看透了世俗理性的虚妄,才主动抛弃荣华,去圣山寻求那真正的神圣之光。这样的人物,莫说在咱们罗马帝国,就是放眼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一番话,简直挠到了卡里斯托斯和周围那帮阿索斯山修士的心尖上。

一个站在大牧首身后的老修士激动得胡子直颤,连连点头。

卡里斯托斯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帝,眼里的审视也散去不少,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能明白这一层,就不枉我去年冬天在圣索菲亚为你涂油加冕。格里高利在塞萨洛尼基任上被突厥海盗劫走,至今已快一年了。他是帝国的圣徒,不能总留在布尔萨那些异教徒手里。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把他赎回来?”

此言一出,刚才还满脸红光的贵族们,眼神开始往房梁上、脚尖上飘。

约翰扯出一点苦笑:

“至圣阁下,我何尝不想今天就把大主教接回君士坦丁堡?可布尔萨那边,奥尔汗的人精明得很。起先他们以为大主教只是个寻常教士,开口只要三千个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