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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见咱们宫里和教会接连派人去打听,又见大主教在那边辩倒了他们的学者,声望日隆,那些突厥人就把价码往天上抬。”
“现在要多少?”卡里斯托斯皱眉。
“两万。”约翰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个足赤的希佩珀伦金币,少一个子儿都不放人。”
“至圣阁下,您也是知道内库的,去年打跑坎塔库泽努斯,军饷到现在还欠着一半;色雷斯的难民天天往城里涌,每天光施粥的麦子就要吃掉几百个金币。”
“我跟皮拉内斯阁下核过账,国库里现存的金币,连三千都凑不齐,还有一半是剪了边的。”
“这笔赎金……我是真拿不出来啊。”
卡里斯托斯握着权杖,半晌没说出话来。
圣索菲亚有钱吗?修道院有地产,有圣物,可要让他们一下子掏出两万个现成的足金去喂突厥人,那也是割肉。
玛丽亚坐在亚麻布帘后头,担忧看着哥哥的人影。
还没等她收回目光,守在门外的瓦兰吉卫兵用带着北欧口音的希腊语闷声通报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两扇包铜大门被侍从缓缓拉开。
阴天灰白的光从门外淌进来,在金厅地面上铺开一道长条。
两个人逆着光,站在门槛外头。
前面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麻布修士便袍,既没戴冠,也没佩剑,两只手拢在袖筒里。身后半步是个穿灰布裙子的女仆,微垂着头。
“那就是马可?”老塔尔哈尼奥特斯咪起老花眼,“穿得还不如我家看果园的管事体面……”
“嘘!小声点!”皮拉内斯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灰袍子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顺着地面那道灰白的光带往前走,停在御阶之下,先冲高台上的约翰皇帝行了个标准的西欧抚胸礼。
然后,他转过身。
面朝东侧那张紫檀木高背椅。
卡里斯托斯双手拄着权杖,站在椅子前头,灰白长须垂在胸前,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老眼盯着这个从西边来的拉丁人。
灰袍子停在离权杖七步远的地方。
抬起头。
那双蓝得像冰水一样的眼睛,平静迎上了大牧首的视线。
大牧首卡里斯托斯以为自己看的只是一个佛罗伦萨钱商的账房;满厅的元老以为自己看的只是一个来收债放贷的拉丁代理人。
自一零五四年罗马与君士坦丁堡互相革除教籍、东西教会大分裂以来,整整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罗马教皇,和君士坦丁堡大牧首当面见过面。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