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廊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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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看着三步外那尊闭目垂帘的老木雕。

老头子这套既要吃肉、又要骂乌鸦脏的说辞,他在阿维尼翁的枢机会议听过,在法兰西听过,在萨莱的清真寺外头也听过。

拉丁人管这叫“权宜与秩序”,穆斯林管这叫“达鲁拉与维稳”,到了君士坦丁堡,就变成了“以利亚与乌鸦”。

每个人都得给自己找件体面的衣裳穿上,穿好了,才能心安理得地伸手接钱。

高台下,约翰皇帝只怔了半息,脸上的愁云顷刻散了个干净。

他根本不在乎老牧首骂谁是乌鸦,他只听见了“以利亚吃下了那肉”这半句!

“我主保佑!至圣阁下通达圣言,真乃我帝国之福!”

年轻皇帝一把抓住了乔瓦尼的麻布袖口:

“马可阁下!大牧首已经引经据典、顺应神意了!这桩赎回格里高利大主教的义举,朕代表罗马帝国,应下了!今日下午,朕就派宫里的书记官跟你们加拉塔分行的船一块儿过海去布尔萨,用阿奇亚尤利家族的金币,迎咱们的大主教回家!”

“陛下仁慈。”乔瓦尼顺势微微欠身,“分行那边已经备好了足赤金币,随时可以装船。”

约翰松开手,又冲着东侧还闭着眼的卡里斯托斯朗声道:“至圣阁下,您老放心,朕一定让人把账目分得清清楚楚,绝不让这笔捐赠沾染教会的圣器半分!”

卡里斯托斯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点头,也不摇头。

满厅的紫袍贵族们先是一愣,随即闹哄哄的,把刚才憋在胸口的那口大气全吐了出来!

“成了!成了!!”

“我就说大牧首刚才那话是松了口!”老塔尔哈尼奥特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以利亚吃肉嘛!圣徒活命要紧,哪能跟金子过不去!”

“两万金币这就省下来了?!”皮拉内斯满脸堆笑,“这下城防卫兵这个月的饷银不用去抠施粥棚的麦子了!”

“马可阁下真乃仗义之人!佛罗伦萨的豪杰!”

刚才还缩在后头的安杰洛斯第一个冲上来,恨不得去握乔瓦尼的手。那六个阿索斯山修士也齐齐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低头画十字,看向乔瓦尼那身灰麻袍子的眼神里,再没了进门时的横眉冷对。

亚麻布帘后头。

玛丽亚看着外头那群围着灰袍子道喜的帝国元老,手指头一点点松开。

那颗伏尔加河滩的圆石子从她掌心里滑落,掉在软垫上。

一分钱的抵押都没谈。一句教会合一的条件都没提。

他就这么花了两万个金币,买下了阿索斯山苦修士的感激,堵死了大牧首卡里斯托斯的嘴,还顺带让满朝的拜占庭贵族把伸手拿拉丁人的钱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儿。

这第一道口子,算是彻底撕开了。

“笃!”

东侧,双蛇权杖重重顿了一下地。

卡里斯托斯睁开眼,冷冷扔下一句:“圣索菲亚还有午祷,罪人告退!”

说完,老牧首抓着权杖迈着大步就往金厅大门外走。那六个阿索斯山修士慌忙跟上,走在最后的白胡子老修士迈出门槛前,还回头朝乔瓦尼这边欠了欠身。

大牧首一走,约翰皇帝也不再多留众人,只说十万金弗罗林的具体信贷章程,明日再由大总管皮拉内斯与马可阁下细谈,便摆手宣布散场。

贵族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经过乔瓦尼身边时,人人含笑点头,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老元老都主动打招呼。

乔瓦尼带着莉莉丝,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头,跨出金厅的包铜大门。

外头阴云压得低,海风顺着布拉赫奈宫北面的石廊灌进来,咸腥的。

穿过前院那道拱门时,迎面走来一队端着铜盆和亚麻布巾的宫廷杂役。走在外侧的一个年轻宫人低着头,脚步匆匆,肩膀跟乔瓦尼的左袖轻轻擦了一下。

莉莉丝的右手瞬间按向裙褶。

乔瓦尼用左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那个年轻宫人头也没回,端着铜盆拐进了西边的偏廊,脚步声很快没了。

乔瓦尼的左手袖筒里,多了一张卷成细条的硬纸。

他借着拢袖子的动作,把那张纸条在掌心里捻开。

纸上沾着一点干枯的暗红花瓣碎屑。

上面用规整的拉丁文写着一行小字:

“玫瑰在第三廊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