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生死有命(1 / 2)

雪凌溪 知骨 2409 字 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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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人,来到烟云之渊,是准备死了吗?”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整座山谷的石头、雾气、裂缝齐齐张开了嘴,层层叠叠地叠合在一起,低沉如沉雷碾过地底,又尖细如针尖穿透耳膜。

夏泫之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撞上了一块湿滑的钟乳石,冰冷的水珠顺着她后颈淌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

周玄谷那张常年紧绷如弓弦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

“第二步,沉星境六层……怎么可能!!”

他的膝盖抖得像筛糠,两排牙齿打架打得“咯咯”作响,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却半天拔不出半寸铁来,

“你是谁!!”

云涧站在两人后方半步处,烟云之渊终年不散的灰白色水雾缠在他身周。

他是第一次在夏泫之脸上看到那种惧色,比重塑肉身那日更为严苛的惧色,整张脸褪去了血色,连唇上的红都被抽走了,剩下一片发青的粉。

仅仅只是一道声音,便让二人如此。

“哦?”那声音忽然拐了个弯,从漫无边际的轰炸中抽出一缕,精准地落在云涧头顶,

“小子,没想到,你倒是很让我惊喜呀。”

那声音里甚至带了笑意,油腻腻的,像一条湿蛇缠上了脖子。

夏泫之猛然回头。

云涧站在那里,雾气在他身侧缓缓旋转,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平静”来形容。

不,比平静更多几分——是那种浑然未觉的松弛,眉头舒展着,嘴唇自然闭合,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拍。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雾气深处,像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

“前辈!!前辈!!!别!”

夏泫之猛地转回去,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青石地面上尖锐的碎石扎进她膝盖,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却像毫无知觉,

“前辈,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普通弟子,我们三人只是闯入烟云之渊,想看看有无机缘,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莫要难为他!”

她说着,额头重重磕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碎石又在她额心划开一道口子。

“哈哈哈哈!!”

那声音大笑起来,笑声撞在山壁上又折回来,来来回回滚了三四遭,才渐渐消下去。可笑声里半点暖意也无,尾音里带着刀刃刮骨般的嘶嘶声。

“怎么一个女子,却这么护着一个废物?”

那声音慢悠悠地说着,像猫在拨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

“难道他自己没长嘴?不会说话?”

话音刚落——

夏泫之只觉得头顶的空气猛地一沉,像整片天塌了下来。

她惊愕地抬起头,看见云涧身周的雾气骤然被压得扁平,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正上方按了下去。地面上的碎石“咔咔”碎裂,以云涧为圆心,半径三尺内的青石全部龟裂成蛛网状的细纹。

“不!!”

夏泫之叫了出来,嗓子劈了岔,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可那股压迫感也擦过了她的肩头,虽只是余波,却重得她双腿发软,刚起了一半又跪了回去。

周玄谷更是直接被压趴下了,五体投地,脸埋在碎石里,闷哼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奇怪的是——

压迫袭来的一瞬间,云涧只觉得肩头微微一沉,像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

然后……就没了。

那足以将周玄谷压成烂泥的威压落在他身上,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来。

反而是体内某处,骤然炸了锅。

鬼境天焱。

那团一直蛰伏在他灵海深处的幽蓝色火焰猛地窜了起来,毫无征兆地,从灵海深处一路烧到胸腔,又从胸腔倒卷回小腹。焰舌舔舐着经脉内壁,滚烫中夹着刺骨的寒,热与冷同时撕扯他的五脏六腑。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头泛起一股又酸又苦的灼烧感。

云涧微微蹙了下眉。

这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像是他终于感受到了压迫。

但实际上,他只是被那股翻腾的鬼境天焱弄得不舒服——很不舒服,像是吞了一整瓶烧红的铁砂,又从里到外被泼了一桶冰水。

夏泫之没看见这些。她只看见云涧蹙了眉,心瞬间凉了半截,声音都带了哭腔:

“前辈!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离开烟云之渊,求您——”

“闭嘴。”

那声音骤然冷下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夏泫之的嘴还张着,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压迫感撤去了。

云涧身上的雾气重新聚拢,恢复了之前慢悠悠旋转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刚才还沁着冷汗,现在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道威压,确实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有意思,真是生死有命啊。”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收拢,最终凝聚成一条细线,从前方雾气的正中央钻出来,

“这第二步沉星境六层的威压,你一个……嗯?”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探出了什么,

“苍冥境?不对,你这小子这身修为的气息怎么乱七八糟的?苍冥之上,初识之下?老夫问你,你这是修的什么野路子?”

云涧没回答。他在认真感受体内那团鬼境天焱的动静。火焰翻腾了一阵,正慢慢安分下来,缩回丹田,重新蜷成一团幽蓝色的光。它刚才的反应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挑衅了。

“问你话呢。”那声音多了一分不耐。

“前辈问什么?”

云涧抬起头,语气平平的,甚至带了点疑惑。

雾气深处沉默了三息。

“哈哈哈哈!”

那声音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真切些,少了点油腻,多了点玩味,

“好小子,真是有点意思。沉星境六层的威压压不死你,你体内的东西还差点把老夫的‘势’给顶回来——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弟子不知。”云涧老老实实地回答,

“弟子修的是我宗门的基础心法。”

“放屁。”

那声音骂得干脆利落,

“基础心法能修出那种反应?你体内那团东西,老夫隔着二十丈远都闻到了一股焦味——是什么东西在烧?”

云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了想,说:

“可能是吃坏了。”

夏泫之:“……”

周玄谷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差点又栽回去。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