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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讲这些话的时候,不胜唏嘘,正统初年的三杨,读书人吹捧至极,但实际上那些年,大明开辟时候创建的许多制度,都彻底毁了,社学就是自那之后,彻底败坏。
叶向高对正统年间的那些事儿的评价就是:世传三杨入阁,极一时勋名之盛,不知三杨坏我太祖之法已多矣;上下宴安,苟且度日,卒贻正统之乱。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的土木堡之变,是积弊已久的结果。
朱常治对这段历史非常好奇,他也是第一次听说社学制度的破败,居然也发生在正统年间,便多问了几句,想了解其中的详情。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很多大制度的破坏,都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案子。
当时的人,可能就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稀泥,结果却弄出了滔天大祸来。
朱常治作为储君,他当然要警剔这些事儿的发生。
“明日,皇叔就该回来了,叶巡抚随孤一同去接一下皇叔吧。”朱常治和叶向高说完了正事,说起了潞王朱翊缪回大明省亲之事,皇帝答应过三年可以回来一次,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完全看潞王自己的想法。如果潞王脱不开身,就会派自己身边的近臣,上一次代替潞王回京的是金山伯,这次潞王终于抽出了时间,返回大明来探望母亲和皇兄。
“是。”叶向高听闻,欣然应允。
潞王殿下的确是个混世魔王,但潞王殿下已经就藩海外,那就是把天捅破了也影响不到大洋彼岸的大明。
朱翊缪身着王服,站在快速帆船旗舰的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松江府新港,心中百感交集,这大明他终于又回来了,让金山伯代替他回来,也是被逼无奈。
墨西哥国王佩托被刺杀而死,墨西哥的三个银矿群的归属出现了一些波折,他不得不留在大洋彼岸,处理这些急务。
当初朱翊缪劝佩托不要离开金山宫,西班牙王廷不讲武德,可能会沿途设伏,做个脱机君王,反而更加有利于墨西哥的国情,但佩托有点大意了,觉得天高水长,觉得西班牙王廷陷于内斗之中,无暇顾及,而且他久不露面,人心惶惶。
就这样,佩托在返回太阳城的路上,遭遇伏击身亡。
对敌人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否则便是对自己生命的亵读,这是佩托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朱翊缪亲赴太阳城,扶持了一个新的国王,又派遣了一个牙兵营驻守,才算是平息了墨西哥王城的诸多风波。
“见过皇叔。”朱常治在栈桥前,等到了朱翊缪,这位是第一个前往海外就藩的藩王,还是亲皇叔,自然值得他亲自前来迎接。
“治儿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我给你带了一件好东西。”朱翊缪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朱常治,一整套全金的酒器,他现在别的不多,就黄金多。
朱常治赶忙说道:“谢皇叔。”
朱翊缪和朱常治闲聊了几句,就一起回到了晏清宫,朱翊缪稍事休息了一番,就开始详细了解大明发生的大事小情,虽然通过邸报、杂报,他对大明这些年发生的事儿有个大概了解,但其中的细节,还需要多做补充。
“朱常鸿就藩了,希望他一切顺利吧。”朱翊缪看着面前这份杂报,大明许多杂报都描述了那次就藩的盛大场面,可朱翊缪看到的却是危险和无奈,海外开拓,就是箩路蓝缕,以启山林,并不轻松。作为过来人,这里面的辛酸,他最清楚不过了,朱常鸿要面对的困难,要比他大得多。
比如补给十分困难,在北美西海岸的金山国,还能得到大明的驰援,在北美东海岸的沧国,却孤立无援,环视四周只有敌人。
不过,老四有惊人的军事天赋,倒是不用过分担心安全问题,实在是打不过,回大明就是。朱翊缪在松江府晏清宫停留了大约三天的时间,就立刻北上,用了十三天的时间,就从松江府赶到了朝阳门站,他在东华门外的十王府下榻,他的儿子都住在十王府,而且在大明就学。
皇帝在第三天召开了大朝会,欢迎了朱翊缪回京。
“哥,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朱翊缪再见到皇兄,直接吓了一跳,他的印象里,皇兄还是那个顶天立地,身形十分魁悟的壮年男子,再见面,居然看到了皇兄脸上有了衰老的模样。
眼周、额头的细纹开始明显、甚至出现了一些色斑,整体的气色也不如上一次见面那么精神斗擞,一眼看上去,就是老了。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都四十四了,老一点不很正常吗?”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自从去年起,他就感觉到了一些年轻时绝对无法感受到的酸楚,长期久坐后,就会出现非常明显的僵硬,而且伴随着腰酸背痛。
大医官告诉皇帝,人从三十岁后,骨量开始流失,在四十岁后,这一进程就会加快,每日操阅军马,非但不能保证身体的健康,反而会加速这种流失,皇帝已经将操阅军马调整为每三日一次。
朱翊钧心态还算平稳,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衰老,对身体的变化,没有过分的情绪波动。
“你在金山国如何?”朱翊钧问起了弟弟在金山国的情况,有些事儿,在书信里真的不方便说。朱翊缪正襟危坐,把这些年金山国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自己的皇兄。
首先就是他面临的三次兵变,自上次宫女勒脖颈刺杀失败后,金山国的矛盾立刻激化,而一些唯利是图的狗杂碎,暗中投靠了日不落西班牙,在西班牙的支持下,掀起了第一次兵变,持续大约三个月,被朱翊缪所平定。
第二次兵变,则是朱翊缪收复的夷人部族,不满金山国的政策,联合土着夷人,悍然反叛,这次的兵变持续了不到两个月,被悉数平定。
前两次兵变不是最危险的,前年的第三次,墨西哥国王佩托被杀后,土着夷人、唯利是图的叛徒、海寇趁着金山国方寸大乱,悍然发动对金山城的袭击,这一次是最危险的一次,危险到朱翊缪都亲自披坚执锐地冲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