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私欲腾而良知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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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治在独自南巡的过程中,逐渐理解了他的使命,父亲有父亲的敌人,而他有自己要面对的敌人,这些敌人会更加狡猾多变,而且他们掌控的力量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大,国朝想要将其完全掌控的难度,比维新之前上涨了不止百倍。

可其实他和父皇要面对的敌人,本质上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兼并。

而兼并这道考题的唯一答案,就只有生产资料公有制和集体所有制的建设。

万历三十三年中秋节,朱常治处理完了手上所有的政务,正筹备返回京师的时候,收到了皇帝的圣旨,要求他在松江府继续留守,等到明年中秋之后,再返回京师。

这是皇帝的圣旨,朱常治自然不敢违抗,但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皇帝陛下下了这样一道圣旨,他还需要仔细探听才能知晓一二。

很快朱常治就明白了父亲的打算,父亲今年休息,但明年也不打算南巡,所以由太子留在松江府,继续处置庶务。

“至忠啊,父皇也是知道累的。”朱常治看完了从各方收集到的消息,对着钱至忠由衷的说道,作为儿子,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父亲流露出疲惫感,这种辛劳是体力和精神上的双重疲劳。

南巡后立刻开始西巡,南北奔波,东奔西走,父亲是真的累了,三十三年如一日的勤政,父亲的心血就是八百里云梦泽,也快要熬干了。

“臣愚钝。”钱至忠真的没有看出皇帝陛下的疲惫,因为陛下一如既往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比如那近乎变态的自我要求,奏疏不过夜。

朱常治不再过多的解释,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劳累,因为父亲在逐渐的放权,包括南方多地、海外的庶务,其实已经逐渐的交到了太子府手里,甚至一部分的暴力,比如直接隶属于公安部的公安体系,也交给他这个太子筹建。

外人不知道的是,皇帝留他在松江府,是为了让他获得来自开海派的支持。

在四皇子就藩之前,不少的开海派臣子,更加倾向于四皇子殿下,而非深居内宫的太子,而独立处理外事,正是争取支持的关键。

主少国疑大臣不附,大臣不肯归附,就是祸端的开始,太子需要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大臣们认可他这个太子。

时光匆匆如同白马过隙,万历三十三年,转瞬即逝,朱常治是第一次在松江府过年,只觉得新奇,松江府的新年和京师完全不同。

在朱常治的记忆里,京师过年每一次都非常热闹,无数人走街串巷,聚集在鳌山灯火之下,等到鳌山灯火会结束后,人群便四散而去,或逛庙会、或看花灯、或扭秧歌、或踩高跷。

可松江府的氛围,则更加精致一些,几乎没有什么户外大规模的庆祝活动。

过年这一天,更多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唠唠家常,围在炉子前,讲述这一年的得失,因为禁止燃放烟花,松江府的新年甚至有点冷清。

新年伊始,万历三十四年正月初六,朱常治开始上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需要他这个太子紧急出面的案子。

“殿下,这个案子非常的特殊,有人在囤积铁马,而后以多几倍的溢价售出。”钱至忠在去年中秋就注意到了这个案子,和各个衙司沟通,带着缇骑慢慢搜集证据,最后才呈送到了殿下的面前。铁马的价格在短短一年内翻了四倍,一马力的价格从三十五银,飙升到了一百四十银,而一匹驽马的价格仅仅七银左右。

之所以这样,是有人在讲财富神话故事,这个神话故事并不难理解。

有人用不存在的钱,买下了大量尚未生产的铁马,准备装到尚不存在的驳船之中,再投入到尚未疏浚的河道,满足并不存在的须求,从而获得了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利润,这个恐怖的利润,仅仅存在数学计算之中。

这个宏伟的蓝图,都是从并不存在的恐怖须求开始的,朝廷有一个四十万里水道疏浚工程,就是将整个长江流域,包括支流的河道进行疏通,这是一个长期任务,大约和兴庆区、长裕区、紫微区一样的百年工程。

在这个财富神话叙事里,这个蓝图被缩短到了十年之内实现,如此大规模缩短时间,就人为制造对漕船、河船数量不切实际的错误估算,进而推导出了漕船所需要的铁马,将会在未来十年时间内,始终处于高位。

现在就是买入铁马的最佳时机,但铁马的生产,完全控制在官厂手中,这个时候,一种叫做马票的有价票证就诞生了,每一百张马票,代表着一台用于河船的铁马,只要认购,待价格上涨,就可以随时兑现收益。

经过了半年时间的蕴酿,这种马票在松江府卖了足足七十四万银,铁马价格已经涨了四倍,但现在兑现立场的人,不足一成,所有人都在赌,都在赌铁马的价格还会持续上涨。

朱常治看完了案卷,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就象小时候父亲讲的帛币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从帛币换成了马票,历史总是在重复,可每一次的重复,都压着不一样的韵脚。

铁马和帛币有着本质的不同,帛币也就是精纺毛呢,它对生产力的提升,并没有什么帮助,更多的是炒作其天然的稀有性,直到今天,大明的生产工艺提升了数次,精纺毛呢的产量,一年还是一百一十万匹左右,甚至还在减少。

而铁马对生产力的提升是实打实的。

“你做得很好,现在起,开始无限制地供应铁马。”朱常治合上了手中的案卷,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大明铁马的数量,已经从紧缺到限制生产,朝廷主要是担心,过多的机械工坊和蒸汽拖船添加航运,导致大规模的失业。

这种表面上的紧缺,是朝廷刻意调控导致,而从今天起,不限制铁马数量的供应,就是为了打破这个神话,用充足的供应,刺穿泡沫,引导铁马价格逐渐回归价值锚定。

“臣遵旨。”钱至忠俯首领命,这个案子要破,就要先把恶劣影响压下去,趁着这个案子,还没波及到更多人,打破这个故事叙事中的关键,铁马稀缺。

当铁马价格开始回落的时候,就是朝廷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