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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和朱常治预计的一模一样,朝廷不限制供应铁马,导致铁马的价格上涨了一点后,开始回落,松江府衙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明显的力量,有人在吃进铁马,维持铁马的价格,进而维持财富神话故事不会破产。
但不到三天的时间,这股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市场做出了选择,朝廷真的在无限制供应铁马,铁马神话被刺穿,几乎所有人都在抛售手中的铁马,引起了踩踏,短短七天时间,铁马的价格就回落到了一匹四十三银的价格。
挤兑开始了,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马票,找到了当初承诺兑现的钱庄、经纪买办、铺面,却看到钱庄和铺面早已关门歇业,经纪买办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在无限制供应铁马之前,钱至忠就在市舶司做了安排,给了市舶司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不能离开松江府出海。
在铁马价格全面崩塌的时候,大搜捕开始了,几乎所有的案犯,悉数归案,在朝廷的组织下,开始对马票进行兑付,而兑付的价格,只有本票面值的二分之一。
因为查获的赃款里,就这么多的银子可以分配,当然如果可以集齐一百张马票,可以兑付一台铁马。“如果不进行遏制,就会演变成一个巨大的赌局,一个关于国运的豪赌,一旦受害者的数量失去了朝廷能够管控的范围,这些势要豪右就会拿出他们最擅长的招数,将一切的罪责都推给朝廷,而非自己的贪欲。”朱常治评价了这次的案情,每一次的生产力提升,朝廷都要面对这样的考验。
势要豪右最擅长倒果为因,如果涉案人数过多,朝廷监管不力、朝廷没有实现疏浚河道、大明的经济发展未能达到预期等等帽子,就会扣到朝廷的头上,而且朝廷百口莫辩。
风力舆论掌握在谁的手中,谁就可以倒果为因,这是维新三十四年,得到的教训和经验。
案子在四月份已审理完毕,但相关后续处置一直到六月份才完全结束,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该兑付的兑付。
万历三十四年六月份一封太子令,抵达了松江府、应天府、安徽、江苏、浙江三省两府,太子令对丁亥学制做出了要求:
各处提学官及司、府、州、县官严督学政,不许废弛,令民间子女,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皆入三级学堂,家长不送者,处役十五日,屡教不改者,徒三年以儆效尤。
就是要求这三省两府各级官员,全面进行普查,六到十四岁必须在学校完成三级学堂的学业,如果父母不送孩子入学,十五日劳役,没有劳动报酬,如果屡教不改,就是三年徒刑,这三年是要做苦功的三年。这条太子令上,盖有皇帝的朱批。
正德十一年起,王阳明以左都御史衔巡抚南赣,就发现这个地方穷山恶水,盗贼易生,而朝廷的力量难以镇抚,导致山贼遍地,而王阳明多次招抚山匪,总结了山匪横生的原因,其中就有一条是:社学不兴,礼义不明,私欲腾而良知蔽。
社学是洪武八年太祖高皇帝所立条规,每50户设立一所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但是随着社学的败坏,在南赣这种偏远的地方,盗贼愈发的猖獗。
社学的荒废,是社会失序的一种表现。
这是自洪武八年之后,大明再一次颁布的强制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儿童入学的条例,至于最终会有怎样的结果,太子也不知能不能成,但他还是做了,而且还请示了父皇,得到父皇的朱批。
这就是德凉幼冲了,这件事办好了,是太子的功劳,办不好,也有皇帝在后面背书,不会对太子产生太过于恶劣的影响。
“叶巡抚,这急匆匆赶来,是要反对孤的太子令吗?”朱常治看着面前的松江巡抚,示意他不必多礼,坐下回话。
叶向高听闻,摇头说道:“臣来是支持殿下的,臣在辽东时,辽东、吉林两地,六岁到十四岁的孩子,都在三级学堂里,辽东吉林两地已经实现了这一点,大约在七年前,就已经是如此了。”
“殿下,照看孩子本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儿,会眈误垦荒和农耕。”
叶向高才不是来反对太子的,而是觉得这个太子令来的太晚了,连辽东和吉林都已经实现的事儿,南方最富有的地方,现在才开始,着实是有点晚了。
“哦?仔细说说。”朱常治大概意外,赶忙问道,他原来觉得自己过于激进,现在看来,是有点保守了。
叶向高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能够实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辽东需要垦荒,而垦荒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照看孩子,导致劳动力被占据,把这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集中在学校里,集体照顾,减少劳动力占据,才是最优解。
同样,辽东、吉林的汉人并不是很多,而黑土地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降水等等,让物质不是那么短缺,给实现政策,提供了物质上的支持。
“但臣不认为整个江南,都可以实现这一点了,臣以为政策的推行,应该集中在应天、松江、杭州、苏州这四府之地,这四府都是丁口过百万的大都会。”叶向高也提醒太子,施政的时候,要有侧重,最开始以打开局面为主,而不是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这几个地方都是陪都、省城,只要在这四个地方推行成功,这些地方的官吏自然会向下推广。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臣这次来,是为殿下讲一讲这社学之制,是如何败坏的。”叶向高说明来意。
社学制度的败坏,都因为正统年间,杨士奇的一句话:民间子弟愿入社学者听,其贫乏不愿者勿强。大约在正统三年的时候,闹出了一个案子,案子倒是不大,就是一个孩子读书读了好多年,把家里都吃空了,却连个秀才也没考中,父亲一怒之下,就打了一顿。
因为案子在顺天府,这孩子就敲了顺天府的冤鼓。
本来是个小案子,子告父,先打五十杀威棒再说,案子好判,可舆情越闹越大,朝中大臣吵来吵去,吵到最后,就得到了首辅这样一句话,民间子弟愿意上社学就上,不上也不勉强。
就是这么一句话,大明社学制度,彻底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