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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接过文件，笑了。“他亏了，你高兴什么？”

苏曼笑了。“我当然高兴。他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他亏了，我们就赢了。”张煜摇头。“他没有亏。他投了我们的《长津湖》，六个亿，票房至少三十亿。他不但不会亏，还会大赚一笔。他这个人，不简单。能屈能伸，能进能退。比赵天宇和赵天赐都厉害。”苏曼的笑容收了一点。“张导，你怕他吗？”张煜想了想。“不怕。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苏曼叹了口气。“朋友？你确定？”

窗外的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一只知了趴在树干上，鼓着肚皮叫。张煜看着那只知了，它在土里蛰伏了多年，终于爬出来，脱了壳，长出翅膀，飞上枝头。但它只能活一个夏天。它不在乎，因为它终于见到了阳光。

……

夜色如墨，张煜独自站在花煜娱乐总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CBD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海。他的手机震了，是徐情发来的微信：“张煜，方芳走了。今晚的飞机，回老家。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他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方芳走了，林婉儿也走了，那些曾经在他生命里翻云覆雨的人，一个个都走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微微缩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城市的灯火从稀疏变得稠密，久到月亮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像一只惨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门被推开了，苏曼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驼色羊绒大衣，头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脚踩一双黑色短靴。她把一杯茶递给他，另一杯自己捧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张导，你站了一下午了。不累吗？”她问。张煜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累。想事情。”苏曼看着他。“想什么？”“想以后。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苏曼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接下来的路，当然是往前走。你才四十多岁，还有大把的时间。你还能拍很多戏，演很多角色，拿很多奖。你还能陪孩子们长大，看他们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张煜看着她。“苏曼，你跟了我多久了？”苏曼想了想。“从花煜娱乐成立那天起，快七年了。”张煜点头。“七年，不短了。你后悔吗？”苏曼笑了。“不后悔。因为你是一个好老板。跟着你，我不亏。”

张煜也笑了。“谢谢。”

苏曼的眼眶红了。“张导，你别这么说。你一说谢谢，我就想哭。”张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不说了。”

窗外，月亮很圆。北京的深秋，夜风很凉。远处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五彩缤纷，像谁在天上开了一场盛大的派对，但宾客散尽，只剩下一地的灰烬和硝烟。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烟花。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和一颗不甘平庸的心。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反而怀念起那时候的自己——穷，但不害怕；苦，但不抱怨；累，但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