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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的公务本就繁重,积压的卷宗堆满了案头,每日光是审核各州县呈报上来的刑狱案件,便要从天亮批到天黑。
他每日天不亮便出了侯府,深夜回来时,府里早已灯火阑珊,安儿的卧房窗子暗着,李毓的窗子也暗着。
他只来得及在廊下站一站,问一句今日安儿可好了些,便又转身进了书房,点燃那盏不知烧了多少夜的烛灯。
除了大理寺的公务,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如何除掉柳清雅。
这件事比所有卷宗加起来都重,比任何一桩旧案都难。
他面对的是一介修士,一个即将踏入玉清门的人,身后还站着十六公主。
他不能硬碰,他手中所有的底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堆废纸。
可他不甘心,所以他必须另辟蹊径。
这些时日他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典籍,旁敲侧击地向朱炎他们打探过修行界的规矩,甚至开始暗中联络一些从前不屑于接触的人。
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刀刃。
他知道柳清雅的魂体快要融合完成了,十六公主也快来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盏烛火在窗前晃了晃,他笔下未写完的信笺被风吹起一角,又轻轻落回案上。
窗外已是三更天。
李牧之知道自己撼动不了玉清门。
那座屹立了千百年的仙门,于他而言便如蚍蜉之于巨树,连仰望都望不到顶。
他也知道自己对付不了十六公主——那是真正的修行者,是玉清门的正式弟子,是连皇帝都要退让三分的存在。
可对付一个还没有踏入修行之门的柳清雅,他未必没有胜算。
柳清雅如今不过是一个刚刚换了身体、魂体初融的凡人,她没有修为,没有术法,没有独自面对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她的底气,全都来自十六公主。
若是抽掉十六公主这块踏板,她便会一脚踩空。
李牧之想杀柳清雅,柳清雅大概也想杀他。
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柳清雅太多事了,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夫妻反目那么简单,而是你死我活。
既然如此,谁先动手,谁便多一分胜算。
他仔细推演过眼下的局势。
柳清雅的倚仗有三:一是十六公主的庇护,二是即将踏入玉清门的前程,三才是她自己那副新得的灵根身体。
可这三样倚仗里,头两样有一个共同的命门——名门正派最重名声。
玉清门是名门正派,传承了千百年的仙门,这样的门派必定爱惜羽毛,绝不会收一个声名狼藉的人进入宗门。
柳清雅在长亭县勾结邪物常乐,残害无辜百姓的事,若是传扬出去,传到修行界的耳朵里,玉清门还会要她吗?
十六公主再护短,能护到让整个师门蒙羞的地步吗。
所以这几日,李牧之并没有干等着柳清雅来取自己的命。
他一直在暗中与朱炎、言颂、徐承鍄三人通书信。
这三人虽是凡人,却都出自修仙家族,在修行界中各有各的门路。
他请他们帮忙,让他们借助家族的渠道,向玉清门传讯——不是告状,不是弹劾,只是把柳清雅在长亭县勾结邪修、残害百姓的事实,一桩一件、有名有姓地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