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9章 三月初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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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说难算的不是曲子,是吹曲子的人,这一夜山里山外都听见了。

王晨把箫放下,说这支曲子是城西一个卖炭的教的,那个人叫老郑,名字在名单上,倒数第四行。

郭嘉道:“那就对了,这支箫不是找回来的,是押在先生这里的。”

王晨问他这话怎么说,郭嘉道箫是先生的东西,可箫是从太原来的,太原的人知道箫在谁手里,就知道先生还认得太原。

王晨没有接话,把箫拿起来,从箫头到箫尾摸了一遍,摸到尾上那道裂停住。

三更的时候山下传来箫声,吹的是同一支曲子,只吹了四句,四句吹完就停了。

王晨坐在溪边没有动,听那四句,听完了才把手里的箫放到膝上。

他说这个人吹得比我好,郭嘉说不是吹得好,是吹得熟,这个人在太原听过很多回。

王晨问太原听过这支曲子的人有多少,郭嘉说会吹的不会超过五个。

张良说五个里有一个在山上,一个大概就在山下。

王晨站起来往庄子里走,走到院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山下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溪水还在响。

第二天他把箫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跟石三留下的那把柴刀挂在一处,钉子本来就松,挂了两样东西,往下沉了半寸。

张良问挂在那里做什么,王晨道挂着,他总要上来拿。

张良说万一不来呢,王晨说那就挂着,反正不占地方。

那天下午州里来了一个送信的,不是差人,是个穿短衣的汉子,把信往栅门口一递就下山了。

信上三行字,说河东近来在边境增兵,各州的山寨要自备柴水,遇有警急,听州里的号令。

王晨把信给张良看,张良看完说这不是号令,这是试,试山上有多少人肯动。

郭嘉说试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山下吹箫的那一个,他吹四句就走,是告诉山上他知道这曲子从哪里来。

郭嘉又说这支箫一响,太原那边的人就知道东西到了,不必再派人上山来问。

王晨说是,他知道这曲子从太原来,也知道我会吹。

郭嘉说还有一层,他知道先生会吹,就一定知道先生会想这支箫是怎么回到手上的。

王晨问想明白了又怎么样,郭嘉道想明白了就得承这个情,承了情,下一封信就不好不回。

“那就先承着,”王晨道,“承了不还,也是承。”

王晨把那封信折起来夹进账本,账本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一张只印转运司卢的名刺,一张盖着枢密院印的空纸,一封三行的信。

三样东西压着三百一十七石的数,压得账本的纸角都翘起来了。

初九张良下山卖药,八百文,只买回一石粟,粮袋搁在鞍前头,骡子背上空着。

张良说药卖不了几个钱,山下的药铺压价,一斤黄芪只给二十文。

王晨说压价也卖,卖了买粮,粮比药要紧。

晚饭是粟米粥,粥里掺了豆子和一点咸菜,王晨吃了两碗,说这一石顶到十二,十二以后还得再想。

郭嘉说这个月山上的事都赶在一处,箫、信、粮,一样接一样,来得太齐了。

“齐才好,”王晨道,“齐就说明对方只走了一步棋,不是十步。”

夜里他又吹了一回,这一回只吹了半支就停下,把箫插在腰上,站在院里看门后那两样东西。

初十早上庄子里一个老汉问他,这个调子是不是办丧事吹的,王晨说不是,老汉说听着像。

柴刀是石三的,箫是他自已的,两样都在等人回来。

他伸手把箫正了正,箫尾朝下,那道补过的裂正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