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千四百人,一人一天二升,一天二十八石,一个月八百四十石,三个月两千五百二十石。
伤的一百七十三人吃的一样多,做不了活,一个人要占半个人的口粮,还要药。
冬衣一千四百套,一套布一丈四尺,絮一斤半,河东的布贵,一套折钱三百文。
他一行一行往纸上写,写到第三行笔停了一下,把折字划掉,改成一个该字。
张良在旁边看着,说这个数比山上一年吃的粮大出十倍。
王晨说大十倍也是数,数写得出来就有人接,写不出来,谁也不敢接。
他接着写,伤的一百七十三人不编战兵,编屯田,种祁州城外的淤田,一年两熟。
第四条写家口,三百二十一户,子弟不满十六的不入册,满了十六的自己选,选了不许退。
他把这一条也写进纸里,写在人数后头,写成一行附注,附注比正文小,写得比正文用力。
第五条只写了半行,写的是运粮的路,真定到祁州一百四十里,中间两条河,秋天水浅能过车。
写完他看了两遍,把最后半行整个划掉,换成一个字,借。
落款他写了日子,写得比正文慢,写完拿起来吹了吹。
纸的下半截还空着一块,名字和官衔都该写在那里,他两样都没有写。
他没有写名字,只在末尾添了一句,说这些数若核下来不实,可以派人上山来量仓。
“这一句写得狠,”郭嘉道,“狠在自己身上,来人一量,就知道山上只剩八石。”
王晨说就是要他量,他不量,反倒以为我在山上做大。
张良把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道:“这封信送去哪里,州里递就是枢密院,枢密院一收,先生就算朝廷的人。”
“到真定去,”王晨道,“走军中递,交曹彬手下的转运使,不进枢密院。”
张良道:“走军中就绕不过曹彬,这一笔要记在他那一本账上。”
王晨说记就记,他那一本账上早就替我记了好几笔。
他又写了一张小纸,只有一句,写完折了两折,塞进另一只信封。
那句是,那三百石是湿的,写的时候他没有停笔。
张良问这句什么意思,王晨说二十年前我替他讲情用的就是这个理,湿粮还能吃。
他说马峰记了二十年,只记住了情字,没有记住后头那一句,粮晒干能掺着吃,人不能。
两封信封在一处,外面用麻绳捆了,绳结打了两道,跟辽军打的那种不一样。
送信的是个后生,背一床被,扮成投亲的,走之前王晨交代了三句,路上不问人,住店不搭话,信不到人手不许拆。
后生走了两天,镇上多了一个卖炭的,担子搁在栅门对面,一担也没有卖出去。
郭嘉说这回不一样,这回的人不走,坐着,坐着就是等回话。
王晨说等就等,回话不在山上,在真定,来回十天。
那天晚上他把册子抄本卷起来,塞进仓房架子上那只瓦罐,罐口蒙着纸,纸上写着城西两个字。
罐里一半是菜籽,一半是名字,他把纸蒙回去,用麻绳绕了一圈,绕得比原来紧。
张良问为什么放在一处,王晨说这两样都是十年前留下来的,一样在这里等着长,一样在这里等着死。
夜里他把箫从钉子上取下来,坐在院里吹了四句,吹完就停,把箫挂回去。
钉子上还是两样东西,箫和柴刀,柴刀是石三的,箫是他自己的。
他站在门后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箫正了正,箫尾朝下,那道补过的裂正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