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把布摊在桌上,上面写的不是名字,是一个数,八百四十石。
王晨问这是什么,马奎道:“三年了,册上一千四百个人,死的名字不划掉,新来的不添,一年空两百八十石,三年八百四十石,粮归都监。”
王晨看着那个数,看了很久,伸手把布的一个角压平。
他问这个数是怎么算出来的,马奎说营里的粮是他管的,一个月领多少发多少剩多少,他记了三年,记在木牌上,牌子烧了,数在脑子里。
王晨问还有谁知道,马奎说就他一个,别的人都当那是死人的名字。
王晨把布推回马奎面前,道:“那你把这个数带回去。”
马奎不明白,王晨说空着手回去是卖册子的,卖册子的砍头,带着这个数回去是回去交账的,交账的人挨棍子。
马奎问那都监呢,王晨说都监不动,都监一动,这一千四百人的册子就没人认。
马奎去灶上喝粥的时候,张良才开口,说这个数能杀他。
王晨说能,张良问那为什么不用。
王晨把布折起来,折成原来那个卷,道:“用了,这册子就成了赃,赃物没有人认,一千四百人还是散在河东,一个都不剩。”
张良问不用呢,王晨说不用,这个数在他手里,都监一年不敢动一个人。
张良说一年以后呢,王晨说一年以后再说一年以后。
那天煮的是野菜粥,粥里的粟米是跟石家村借的第三回,这回借两石,张良去背,回来天已经黑了。
张良说石家村的老汉前两回没有说什么,这回问了一句,问山上到底还有多少人。
王晨问怎么答的,张良说照实答了,四十三口,一天六斗七升也说了。
老汉在心里算了一算,道:“四十三口人吃两石,吃三天,三天以后呢。”
王晨把碗放下,碗里还剩小半碗,他没有再端起来,说不知道。
郭嘉说山下镇上有当铺,一支玉箫能当二十石。
王晨问当了以后呢,郭嘉说赎不回来就是死当,死当的东西进柜子,柜子上有号,号能查到人。
王晨看了一眼门后,箫挂在钉子上,跟柴刀挂在一处,说不当。
郭嘉问那粮怎么办,王晨说再借,郭嘉问借到第几回,他道:“借到借不动为止。”
马奎下山那天,天没有亮,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绕开栅门对面那两个人。
他带走一封信,信是写给都监的,不是写给马峰的。
信上没有一句客气话,只有数,一千四百人,一天二十八石,三个月两千五百二十石,末一行写,此数已递真定转运使司。
张良把信递过去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一封信送出去,先生就是这一千四百人的保人。
“我从写第一个数起就是了,”王晨说。
第二天,栅门对面那两个人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把第二根扁担也收了,担子搁在地上,坐在石头上一天。
又过一天午后,山下来了一匹马,马上的人穿军中那种短袍,马后头跟着一个从人,从人手里捧只木匣,走一段换一只手。
来人在栅门外下马,把缰绳交给从人,自己走进院当中站住,问哪一位是王先生。
王晨说是我,那人把木匣递上来,道:“招讨使让我带一句话。”
王晨问什么话,那人道:“数收到了。”
他接过匣子,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道麻绳,绳结打了一道,他自己捆东西打两道,这一道是别人打的。
他问还有没有别的,那人道:“招讨使还问一句,先生要人要粮。”
王晨没有立刻答,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手压在匣盖上,压了一会儿。
院外那匹马喷了一下鼻子,喷完停住,隔了很久才喷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