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4章 城里有的是空房子,朕给你一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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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没有人说话,香炉里的灰塌下去一小块,烟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官家问他这个数是几时听来的,王晨说:“三月,”官家把那本册子往前推了半尺,“三月听来的,四月才递状子,这两个月你在等什么。”

王晨看着推过来的册子:“草民在想,这个数交上去,这一千四百人还在不在。”

官家说:“想明白了,”王晨说:“想明白了,交上去,人就不在了,”官家问那你为什么还递。

王晨说:“不递,粮出不了仓,山上四十三口人吃到三月就见底,草民是拿一千四百个名字,换了山上的二百石粮。”

官家看了他一会儿,道:“这句话说得老实,老实话朕一年听不到几句。”

他把茶盏推开,说:“朕给你两条路,你自己挑,”说完就不说了。

官家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叠纸上:“头一条,册子归枢密院,一千四百人拆成三股,分补河北三处缺额,家属就地入籍,三年以后都是禁军的正额。”

他把第二根手指也按上去:“第二条,册子退回去,都监交御史台办,一千四百人就地遣散,地收归官,河东新军三都的番号撤了。”

官家说完这两条,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殿里的香又烧短了一截,王晨问有没有第三条,官家把手一抬:“你说。”

王晨说:“人不拆,番号不撤,驻祁州城外的淤田,屯田三年,这三年不领官粮,只领种子和农具,三年以后田熟了,人归枢密院,田归官。”

官家没有立刻答,把案上那把裁纸刀拿起来,把一叠纸的边裁齐,裁完了才问枢密使,淤田有多少。

枢密使把册子往回翻,翻了两页:“祁州城外淤田四千二百亩,荒了六年,前年试种过一季,一亩收不到三斗。”

王晨说:“三斗是因为没有人肯下力,生荒地头两年不打粮,第三年才回本,”官家把刀放下:“三年以后打不出粮呢。”

王晨说:“三年以后打不出粮,草民自己去祁州,把这一千四百人一个一个领回来,领不回来,草民跟他们一起在淤田里站着。”

官家笑了一下,这一回笑得不长,道:“这句话朕记下了,枢密院也记下了。”

枢密使在旁边应了一声,拿起笔在册子后头写,写完了把笔搁下,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点。

官家把那把裁纸刀推回原处,刀尖朝里:“准了,三年为期,这三年里这一千四百人不许调防,不许拆补,三年以后能不能留,不在你,在田。”

王晨起身跪下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砖上响了一声,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站了一下才站稳。

官家抬了抬手:“你可以走了,”说完又添一句,问他住在哪里。

王晨说:“城外客栈,一天四十文,”官家说:“城里有的是空房子,朕给你一处。”

王晨说:“草民住城外,城外能看见城墙,住城里看不见。”

官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只说了两个字,随你,抬手让他退下。

出殿的时候日头偏西,廊子里的砖一半亮一半暗,廊下站着两个捧匣子的,见他出来往边上让了让。

枢密使站在阶下没有走,问他今年多大,王晨说:“三十四,”枢密使把册子往腋下按了按,“三年以后三十七,这册子上还得有人签字,”王晨说,“草民来签。”

枢密使往阶下走了半步,道:“三年以后,未必是你。”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那本蓝布面的册子夹在腋下,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

宫门的门吏把东西还给他,先翻簿子,翻了两页才找到那一行,登记簿上写着竹木器一件,箫还在,裂还在,只是裂口那段绳换了新的。

新绳打的结不是他的打法,他打结绕两圈,这个结只绕了一圈,绕得很紧。

韩信在宫门外头等他,接过包袱问成了没有,王晨把箫放回包袱里:“成了,”顿了一下,又道,“走,回去先把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