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6章 一百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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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说狼山回来那天你喝的也是凉粥,那天我没让人热,王晨端起来喝了半碗,放下说招讨使记性太好。

曹彬把一枚黑子拈在手里,道:“管粮的人记性不好要出事。”

第一子落在天元上,王晨说不会下,曹彬说不会下才好,会下的人看棋,不会下的人看人。

下了七八子,曹彬把手里那枚子捏着不落,说印在转运使司,卢某手上。

王晨问卢某要什么,曹彬把子落在角上,道:“一个数,一千零九十三个人,在不在,在哪儿,散在几个县,他要一本能对上数的册子,才肯用印。”

王晨说先给印后点数,曹彬说卢某不会,王晨把包袱里那本蓝布面册子取出来放在案上,推到棋盘边上。

他说这本押在你这里,等我点完人,你叫人把印送来,曹彬看了册子一会儿,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押在我这里,就是我的了。”

王晨道:“押在你这里,别人拿不走。”

曹彬没有答,把那一子落下去,落在王晨那一片的腰眼上,落完说开春漳河修堤,他借三百人,三个月。

王晨说三年之约不许调防,曹彬说出不了祁州界就不算调防,王晨说一百五,农闲,曹彬说两百。

两个人往下又走了几子,棋盘上王晨那一片被吃掉一角,曹彬把手里的子放回棋罐,又拿出来,落在角上:“一百五。”

落完了补一句,说人要会挑土的,不要瞎眼的瘸腿的,那些留下种田,王晨说好。

曹彬说你别急着说好,挑土的人吃得多,三个月三百石粮,粮从他这里出,从祁州仓里支,账记在淤田名下。

王晨问记在淤田名下是什么意思,曹彬把棋罐的盖子往上掀了掀又扣上:“意思是这一千零九十三个人从此在账上有一笔,有账的人跑不掉,也散不掉。”

王晨没有再说话,低头看棋,棋盘上他那一片只剩七八枚,散在四个角上,一枚也连不起来。

曹彬从案角抽出一张纸,纸是从邸报上裁下来的,边上还带着别的字:“前天到的,河东新军一个都监,库房失火,册籍焚毁,罚俸半年,责令补造。”

王晨把那半张纸接过去,看了两遍,看到“责令补造”四个字上停住,问责令补造是谁补,曹彬道:“他自己补。”

王晨说他自己补出来的还是那本假的,曹彬把手里的最后一枚子放下,落在棋盘上,落完就不动了:“补造那一本,你写不写。”

帐外那阵劈柴的声音停了,有人在远处喊马,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又喊了一声。

王晨没有答。

曹彬看着棋盘,说这一盘是你输了,王晨说我本来就不会下,曹彬伸手把那枚瓦片替的子捡回来放回棋罐,罐里响了一声:“不会下的人,输在子少,不输在不会。”

王晨把案上那本蓝布面册子收起来,塞进包袱,系上带子,系得很慢,系完了把包袱往肩上一挎:“我这一本,我自己写。”

曹彬没有起身送,只把棋罐的盖子盖上,说写完拿来,他给盖印,盖不上印的册子,他替王晨送到转运使司去,让他们自己看。

王晨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棋,白子散在四个角上,一枚也连不起来,那枚石子替的子还搁在星位上。

出营的时候日头快落了,河滩上的风比城里硬,吹得帐绳发响,韩信在营门口牵着两匹马等他,问成了没有。

王晨把包袱往上提了提,道:“成了一半。”

韩信问哪一半,王晨说人借走一百五,账记上去了,印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