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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科贸二楼办公室里,电风扇在墙角慢悠悠地转着,扇叶搅动起温热的风,吹得摊在桌面上的旧历书页轻轻掀动。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地裹着盛夏的热气涌进半开的木窗。搪瓷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于永斌方才那一番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咚地砸在他心底,泛起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他心里乱糟糟的。自打那块八卦青砖被陈师傅弄丢之后,江春生心底就隐隐压着一丝不安,总觉得工程队院子里要生出什么不吉利的事端。万万没有料到,祸事还真的来了。直接就是一条人命——李威的妻子石芳骤然离世。
江春生眉头紧锁,心底不断盘旋着念头。难道当真如于永斌所言,这一桩悲剧仅仅只是开头,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那栋新建的宿舍楼,莫非真会变成旁人嘴里的凶宅?李威家里只剩下他和女儿丫丫,父女二人接下来会不会再遭遇什么意外?一想到瘦小的丫丫,江春生心里就揪了一下。
于永斌静静看着陷入沉思的江春生,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出声打断他纷乱的思绪:“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江春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于永斌脸上,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刚在琢磨一件事,要不把八卦青砖的事告诉队里的杨书记?有没有可能请个道士来看看,采取一个什么弥补措施。”
于永斌闻言,敲击桌面的力度不知不觉重了一些,神色顿时沉稳:“老弟,这件事,你现在千万万不能对外讲。杨书记是党员,信奉的是唯物主义,本就是无神论者。”
江春生闻言,不由得笑了一声,看向对面的于永斌:“你不也是党员吗?怎么,这些事情你反倒愿意相信?”
“我和他不一样。”于永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缓缓说道,“一开始我也是不信这些东西。可干了这么多年的村干部,天天和村里老百姓打交道,你也知道,多数村民没有读什么书,文化程度低,村里发生的事情也是五花八门,里面就有很多离奇古怪的事。偏偏有些看起来很棘手的事,正常办法无能为力,但被他们用老祖宗传下来的玄妙法子给解决了。
不管白猫还是黑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有些事,不管用什么方法和手段,不必深究道理,最后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有些看起来很玄乎的办法,确实解决了问题,不容你不信。”于永斌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一直坚信,一正压百邪,但也承认这世间存在阴晦之气。只是这些东西,只会侵扰心神虚弱的人,就像苍蝇,专叮有缝蛋。人若是身正、心气足,平日里作息安稳,阳气足,自然不容易被这些东西缠上。”
于永斌顿了顿,茶水在瓷杯里微微晃动,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我现在把话说回来,我虽然也信这些东西,但从不会在明面上去支持搞封建迷信活动,也不会参与。你把李威老婆的死与丢失的八卦砖联系起来,你们杨书记就算相信了,也不会支持找个道士来做法事。
如果不信呢?你们是国家单位,凡事讲究唯物道理,你一个项目负责人,跟领导讲这些鬼神阴地之说,跟他说地下有邪物,因为镇墓砖挖出来丢失而引发了灾祸——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会觉得你年纪轻轻就胡思乱想,迷信思想太重,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江春生频频点头。于永斌说的这些,句句在理。杨继军是队里的党支部书记,做事稳重,谨小慎微,原则性极强,脑子里装的全是唯物论。而且自己和杨书记的关系仅仅一般,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依我看,你眼下能做的,就是明哲保身,远离是非之地。”于永斌语气放缓,耐心叮嘱,“不是说就不能去工程队,是晚上尽量少待,特别是阴寒气重的晚上别过去。 另外,工程队里和你关系不错同事,那些经常熬夜加班、睡眠不好、体质偏弱,阳气不足的人,你可以侧面提醒他们多注意。这事不能明说缘由,只能委婉叮嘱,尽量不要在深夜独自在那片地下存有墓葬的区域停留。”
江春生安静听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北面那栋加层宿舍楼里住着的一户户人家。
北面的加层宿舍楼里,住的都是年轻夫妻。除了第一批搬进去的机械班师傅们,现在一楼中间102、103室住进来的是景康义组里的两个技术员李树林和黄佳。二楼202分给了工程股李贵泉的弟弟李贵溪, 203房间住的,是从襄松养护队调到机械班的樊孝全。整栋楼,只剩下三楼302室,还空着没有入住。304是江春生自己的,也没有住进去。
这帮都是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谁会相信这种事?除非这栋楼里再离奇地死一个人。
江春生抬眼看向于永斌,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老哥,你方才说石芳的离世仅仅只是开端。那若是后续再有祸事,会落到哪一户人家头上?还是说,还会继续发生在李威家里?”
于永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判断,李威家继续遭遇祸事的可能性依旧很大。如果李威因为老婆离世,不敢继续在家居住,那他家隔壁、楼上的住户,都会成为风险最高的危险户。”
江春生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么玄乎?”
“这不是玄乎,是关联。”于永斌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深沉起来,“老弟,从前我和地区博物馆的范队长有过不少交流。他跟我说,玄学其实分两类。一类是哲学层面的玄学,出自《老子》那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研究本体、名教与自然、有无、言意这类思辨道理,属于古代哲学;另一类,就是民间广为流传的民俗玄学,专门用来解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仿佛屡屡很灵验的怪事。专门研究那些现有科学暂时无法解释、不可预测的神秘力量的来源头。
这些成果都在民间口口相传,和老百姓的日常生计紧紧绑在一起。平常好像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时刻都在影响很多人的行为。就像我们村里就有好多家里的长辈,每逢初一和十五,雷打不动地跑十几里路去玄庙观里烧香磕头。你还别说,这些人家里,要说大富大贵是没有,可家里很少出大乱子,一家人平平安安。”
说到这里,于永斌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一副认真模样的江春生,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话锋一转:“对了老弟,我可以教你一个法子,检验你们工程队那栋宿舍楼,是不是真的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