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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经是七月七日。新酒厂工地进场施工已经一个星期了，酒厂内各栋建筑之间的水泥路基的整理，主干道下的雨水管线施工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挖掘机的铲斗在路基上起起落落，把高处的土往低处推，压路机跟在后面来回碾压，灰白色的碎石垫层一段一段地向前延伸。雨水管沟槽已经挖开了两百多米，工人们蹲在沟底，把一根根水泥管对接起来，抹上水泥砂浆，再分层回填夯实。

上午十点，江春生正一人坐在酒厂唯一一栋三层楼一层的一间办公室里，正在记着施工日志。这间办公室还是全新的空房子，江春生只在里面放进办公桌椅，就用起来了。头顶的吊扇正呼呼旋转，凉风习习，使江春生倍感舒适。

这次工地上的临时办公、生活和住宿，不仅节省了一笔数目不算少的临时设施开支，而且条件也算是江春生做工程以来最好的——全部是新建完成还未投入使用的新房子。民工们住在粮食仓库里，地面干净干燥，隔潮层垫高了五十公分，铺上草垫和凉席，比在农机站搭竹席工棚舒服多了。管理人员住生活区那栋两层小楼，四人一间，楼下食堂区域也借给了江春生，摆上自己的炊具就开始烧饭。

住进来时，江春生再三交待大家，要爱惜李波厂长提供给我们使用的房屋设施，我们进来是什么样子，至少要做到交还时还是什么样子。他还专门让吕永华排了个值日表，每天两四个人负责打扫卫生，垃圾统一倒到厂区西北角的垃圾池里。禁止随地大小便，发现一次罚款两块。

此时，江春生正在办公室认真的写着，门被推开了。于永斌提着包走进来，随手把提包往桌上一放：“殷小川打电话到我公司了，说晚上他在‘富贵园’定了一桌，邀请李波、郑蓉，还有你我一起去喝酒。”

江春生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哦？这家伙怎么想起来要请客了？”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顺手把施工日志朝前面翻了几页，看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的于永斌：“对了，前天殷小川和他两个同事到酒厂来检查锅炉、还有什么承压发酵罐、蒸馏釜这些特种设备的安装，李波陪他们来的。后来，殷小川又陪李波来了我们的施工现场走了一圈，我正准备给李波提付款的事，结果他主动跟我说：按照协议，他已经安排了五万元的工程付款，让我安排人去老厂那边的财务科办理。我昨天让王姐去吧钱拿回来了。”

“哦。不错！”于永斌替江春生高兴：“进场一周付百分之三十，五万块。这李波办事倒是很讲规矩，没有拖。”

“我跟你的队伍安排了一万五。”江春生说着从桌上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递给于永斌，“你点一下。”

“不用，多了归我，少了不找你。”于永斌高兴的接过牛皮信封放进自己的提包里，顺口调侃道：“想不到跟你通风报信一下，还有这么多钱拿，怪不得好多人都愿意当间谍的。消息就是钱。”

“你这消息已经迟到了，那天殷小川走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如果这周末他不出差，就做东在‘富贵园’请李波和我和你一起聚聚。看来他今天没出差，就把饭局定在今晚了。”

江春生想了想，上次他答应殷小川，如果和酒厂合作成功，就给他五千块钱的业务费用。下午去王姐家一趟，拿五千块钱给他。江春生知道，对于殷小川来说，先给比后给好，在与酒厂的合作过程中，他还能帮忙说很多有用的话。看来今天晚上这顿饭，酒也少不了啦。

晚上六点半，江春生和于永斌一起如约到了“富贵园”。门口停着几辆车，李波和郑蓉也刚好到。郑蓉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放了下来，跟白天在工地上见到的那个利利索索的办公室主任判若两人。李波还是一身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刚从车间里出来。

几人在门口不期而遇，笑着打了招呼，一起上了二楼。殷小川已经在3号小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一壶茶，他自己先喝上了。

“来来来，坐坐坐！”殷小川站起来招呼，圆脸上堆满了笑，“今天我做东，大家放开了喝。李厂长，你坐主位。”

几个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殷小川坐了主位， 李波和郑蓉坐一侧，江春生和于永斌坐另一侧。五个人，一张圆桌坐得松松快快的。

开餐前，殷小川出去方便。江春生跟着站了起来，说“我也去一趟”。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沿着走廊走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后，江春生没有马上回包间，而是把殷小川带到了“富贵园”的大门外。

门口两盏大红灯笼亮着，照得台阶上一片红光。江春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往殷小川手里一塞：“老兄，这是事先答应你的那笔费用，五千。”

殷小川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客气，直接把信封揣进了裤兜里，重重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好兄弟，敞亮！够意思！”他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是你能干的事，有机会我都跟你搂过来。”

“那就先谢了。”江春生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回了包间。

包间里一共就五个人，殷小川回到包间，兴致特别高。他给自己和李波各倒了一杯白酒，又给郑蓉倒了半杯，江春生和于永斌面前也满上了。临江大曲的瓶盖一开，酒香混着酱牛肉和卤鸡的香味，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来，第一杯，庆祝酒厂室外道路工程顺利开工！”殷小川端起酒杯，“李厂长，你这次找江老板做这个工程，绝对没错。他的队伍干活，那天你看见了吧，那精神面貌，和其它工地的都不一样。对吧！”

李波端起酒杯和江春生碰了一下：“江老板的队伍，我在老酒厂的门口，就已经见识过了，合作愉快。”

大家一饮而尽。殷小川在中间周旋，一会儿跟李波聊厂里的设备安装进度，一会儿跟于永斌聊水泥管材的市场行情，一会儿又转过头来跟江春生说县政府对新建的酒厂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希望临江酒厂能搞出新的拳头产品，在地方名优产品中占一席之地。”

“是啊！我们有好的原浆酒。只是这‘临近大曲’的名字虽然有浓厚的地方意识，但太直白，少了文化内涵。我们现在也头疼，外包装已经有了几个方案，只是这名字一直定不下来。”李波端起酒杯，看着自己的杯中酒，表情十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