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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案子被公安主导。他的权限被压缩了。
第四,接他的是林诚不是陈海。这意味着祁同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布局。
这四件事加在一起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祁同伟在控制节奏。
他不想让侯亮平主导调查。他不想让反贪局抢了公安厅的风头。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办这个案子。
而侯亮平能做什么?
他不能硬来。因为沙瑞金批了”公安牵头”。这是省wei书ji的决定,他一个最高检的处长没有权力推翻。
他只能等。等陈海回来。等材料重新出现。等祁同伟露出破绽。
但等多久?
侯亮平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京州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远处的城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了钟小艾说的那句话:“别跟祁同伟硬碰。”
不硬碰。
那就不硬碰。
他有的是耐心。
下午两点半,侯亮平去了公安厅。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他想搞一个突然袭击。在反贪办案的经验里,突然出现在对方的办公室往往能看到一些对方来不及掩饰的东西。
公安厅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闷。灰色的外墙反射着一种冷淡的光泽。门口的哨兵验了他的证件之后放行。
侯亮平坐电梯到了五楼。
走廊尽头是厅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侯亮平推门走进去。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常服夹克,没有穿警服。他的姿势有些奇怪。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在借助桌面的支撑来缓解腰部的压力。
办公桌上放着一盒打开的膏药。那种中药膏药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苦涩而浓烈。
“侯处。”祁同伟抬起头来笑了。“坐。腰疼,没去接你。见谅。”
侯亮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办公室不算大但很整洁。一面墙是书柜,里面摆着法律类的书籍和一些荣誉证书。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京州市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了一些地点。办公桌的右上角放着一个文件架,里面夹着几份报告。
侯亮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祁同伟的腰上。
夹克的拉链没有拉到最上面,领口露出了一截白色衬衫的边缘。在衬衫和夹克之间的缝隙里,侯亮平隐约看到了膏药的边缘。那种深褐色的膏药贴在后腰的位置,边缘已经有些卷起来了。
看起来确实像是贴了很久的样子。
但侯亮平没有被表象迷惑。他见过太多伪装的高手。一个能把膏药贴得让人看见的人,也许恰恰是最会演戏的人。
“师兄,”侯亮平没有绕弯子。“吕州码头的案子,反贪局要接。季检察长说了,涉黑的案子反贪主导。”
祁同伟给他倒了一杯普洱。
动作很慢。他先是用茶夹从茶盘上夹起一个杯子,然后用茶壶慢慢地注入热水。普洱茶的茶汤是深红色的,在杯中旋转着散发出一种醇厚的陈香。
他把杯子推到侯亮平面前。
“主导不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
“沙书ji上周批的。公安牵头,反贪协办。陈海去广东了,这案子周正负责。你要对账找周正,要抓人找林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侯处,你刚来。先熟悉熟悉汉东的规矩。北京的套路在这不好使。”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侯亮平盯着祁同伟。
他在读对方的微表情。虽然他不是微表情专家,但多年的反贪办案经验让他具备了一定的观察能力。
祁同伟的脸色确实有点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蜡白。眼袋有些重但不算夸张。嘴唇微微有些干裂。
但他的眼神很亮。
那种亮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光。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虽然没有出鞘但你能感受到它的锋利。
侯亮平想起了钟小艾说过的话。
钟小艾说祁同伟大学时候跟她吃过一顿饭。那顿饭是钟小艾请的,因为当时祁同伟穷得叮当响。吃饭的时候祁同伟一直在听她说话,偶尔附和几句。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看着很老实很诚恳,但钟小艾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看着老实,其实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