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侯亮平一直在观察祁同伟的微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
祁同伟的眼神闪了一下。只闪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这个闪不是慌张。不是被揭穿的心虚。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回忆某段很久以前的记忆时候的自然反应。
也就是说,祁同伟确实在想孤鹰岭的事。
他没有装。
他确实受过伤。确实从山崖上滚下去过。确实在山崖
这些数据都是真实的。侯亮平来之前查过档案。祁同伟的军功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孤鹰岭缉毒行动,身中三弹,坠崖重伤,住院四个月,评定为二级伤残。
二级伤残的人腰不好是正常的。
所以祁同伟的腰伤不是装的?
侯亮平有些不确定了。
钟小艾说他的腰是装的。但档案说他的腰是真的伤了。这两个信息矛盾了。
除非……
除非他的腰伤是真的,但他夸大了伤的程度。
也就是说,他的腰确实不好,但没有到”坐久了就犯”“阴雨天就疼”“需要贴膏药”的程度。他把七分伤演成了十分伤。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示弱。
一个腰不好的公安厅厅长会让人放松警惕。人们会觉得他是一个半残废的人,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搞什么大动作。
而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在暗中布局。把陈海调去广东。把码头案的主导权拿在手里。把丁义珍的边控处理得天衣无缝。把十二亿七千万的证据链递给了田国富。
这些事情哪一件是一个”腰不好”的人能做出来的?
侯亮平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祁同伟的腰伤是真的。但他的能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强。
“想的啥?”祁同伟重复了一遍侯亮平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腰部承受了一些压力。但这个皱眉也可能是一种表演。侯亮平分不清。
“想的这辈子要是能不跪,就好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侯亮平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
不跪。
这两个字从一个公安厅厅长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突兀。因为祁同伟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跪任何人。他是正厅级干部,手握重权,背后有裴一泓撑腰。在这个省里除了沙瑞金和田国富之外没有人能让他跪。
但侯亮平听懂了。
他听懂了祁同伟说的”跪”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跪。而是指精神意义上的跪。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人,在权力的游戏里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尊严。这种精神上的”跪”比物理上的跪更加屈辱。
祁同伟是在说他自己。
也是在说所有像他一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
侯亮平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端起普洱茶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那么烫了。茶汤的温度刚好,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看着祁同伟。
这个师兄跟大学时候不一样了。
大学时候的祁同伟是一个跟在陈海屁股后面喊”亮平你慢点”的人。那时候他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在操场上跑步。祁同伟跑得最快但每次跑到终点都会等他们两个。他笑着说:“你们俩太慢了。我等你们。”
那时候的祁同伟是温暖的。是朴实的。是一个让人心疼的穷学生。
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不是那样的。
这个人穿着常服夹克,腰上贴着膏药,喝着十年的普洱,说着”北京的套路在这不好使”的话。他的气场压得侯亮平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像是一片平静的湖面,你不知道
“师兄,”侯亮平决定再试探一次。“你跟高老师的关系怎么样?”
“高老师?”祁同伟挑了挑眉。“你是说高育良?”
“对。”
“他是我师父。我是他学生。关系怎么样?正常的师生关系。”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祁同伟笑了。“侯处,你是最高检派来办案的。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随便问问。你想查高育良?”
侯亮平没有回答。
“你想查就查。”祁同伟端起茶杯。“高育良是省wei副书ji。你要查他得走中纪wei的程序。我一个公安厅厅长管不了那么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
“高育良比你想象的聪明。也比你想象的胆小。聪明的人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胆小的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你要是真想动他,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再出手。别像陈海那样愣头愣脑地冲上去,结果被人家一个电话调去广东了。”
这话说完侯亮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祁同伟在暗示什么?
陈海去广东是被调走的?不是自愿的?
“陈海去广东是沙书ji批的。”侯亮平说。
“沙书ji批的没错。”祁同伟放下茶杯。“但建议沙书ji批的人是谁,你查过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没有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