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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陈海去广东并案是沙瑞金批准的。但他不知道是谁向沙瑞金提出的这个建议。
如果是祁同伟提的呢?
那意味着祁同伟在侯亮平来之前就把陈海调走了。目的就是把侯亮平最重要的信息来源切断。
但如果是别人提的呢?比如田国富?比如沙瑞金自己决定的?
侯亮平不确定。
他需要查。
“师兄,”侯亮平站起身来。“今天先到这儿。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祁同伟也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像是腰部使不上劲。“我让林诚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那行。注意安全。京州的出租车不太规矩,记得打表。”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祁同伟已经重新坐下来了。他弯着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在找新的膏药。他的动作看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但侯亮平已经不确定了。
他不确定祁同伟的腰伤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确定他的示弱是策略还是事实。不确定他说的每一句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师兄不好对付。
侯亮平沿着走廊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一条微信。
“你说得对。祁同伟不好对付。”
三秒钟后钟小艾回了一条。
“那你还跟他硬碰?”
“不硬碰。我先摸清情况。”
“这才对。猴儿,记住一句话:在汉东,你最大的敌人不是祁同伟,是你自己的脾气。”
侯亮平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
钟小艾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急。他恨不得今天到汉东明天就把案子破了后天就回北京交差。
但汉东不是北京。
这里的水比北京深得多。
电梯门打开了。侯亮平走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脑子里复盘刚才跟祁同伟的对话。
第一回合:码头案主导权。祁同伟赢了。他有沙瑞金的批示做挡箭牌。
第二回合:丁义珍的边控。祁同伟赢了。他有完美的文件和公章做盾牌。
第三回合:孤鹰岭的腰伤。平手。祁同伟的回答让侯亮平无法判断真假。
第四回合:高育良的关系。祁同伟小赢。他反将了一军,暗示陈海去广东是有人安排的。
四个回合。侯亮平没有赢一个。
这不正常。
他可是最高检的处长。他办过的案子比祁同伟多得多。他审过的贪官比祁同伟见过的都多。
但他今天输给了一个腰不好的师兄。
为什么?
因为祁同伟比他准备得更充分。
在侯亮平来之前,祁同伟就已经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码头案的主导权拿到了。丁义珍的边控补齐了。陈海被调走了。证据链递给田国富了。
这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它们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耐心。
而祁同伟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
也许从沙瑞金落地汉东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准备了。
也许更早。
也许从祁同伟决定不再跪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准备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侯亮平走出公安厅大楼。
外面的阳光比上午的时候更热了。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他抬起手挡了一下光线然后走向大门口。
他没有让林诚送他。他决定自己走。
走出公安厅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楼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门口两侧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投射出短小的阴影。
这座大楼里有一个人。一个腰不好但心思比谁都深的人。
这个人是他大学时候的师兄。是他老师的得意门生。是他妻子口中的”滑得很”的人。
现在这个人成了他的对手。
不是明面上的对手。是暗地里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