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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祁同伟表面上对他很客气。给他泡茶。跟他开玩笑。叫他”侯处”。但从头到尾他没有给侯亮平任何一个实质性的信息。
所有的回答都是挡。挡得水泄不通。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初夏的味道。温热而沉闷。
他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钟小艾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猴儿,晚上祁同伟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侯亮平想了想,回了一条。
“去。”
不去就是示弱。他侯亮平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就算是他的师兄也不行。
网约车到了。侯亮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司机问。
“反贪局。”
车子驶上了京州的大街。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喧嚣而拥挤。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行人匆匆忙忙地走过斑马线。
侯亮平看着窗外想起了前世祁同伟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愿以偿。但是如果你连试都不去试的话,那就永远不可能如愿以偿。”
这句话是祁同伟在大学时候说的。是在一次辩论赛上。辩题是”理想与现实哪个更重要”。祁同伟站的是理想那一方。他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话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的祁同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现在的祁同伟还有理想吗?
侯亮平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祁同伟还有没有理想,他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一个有理想的人不可怕。一个没有理想的人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种人。
那种曾经有理想后来被现实碾碎然后用碎片的锋利去割别人的人。
周五晚上九点四十分,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大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林华华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和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荧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揉了揉眼睛。
太累了。
从早上八点到单位到现在,她已经在这些数字里泡了十四个小时。蔡成功那笔六千万的过桥资金她已经翻了三遍了。每一笔进出她都核对过,每一张发票她都验过,每一个时间节点她都标注过。但她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串咔咔的响声,像是在抗议她长时间的虐待。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其他同事早就下班了。经侦支队不像反贪局那样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正常情况下午五点就下班了。但林华华是个较真的人。她觉得账目有问题就一定要查清楚,否则她睡不着。
她收拾好桌上的材料锁进抽屉里,拿起包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幽幽的绿光。林华华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走出经侦支队的大楼。
五月的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天空中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夜幕染成了一种暗橘色。
林华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夜来香的味道。经侦支队院子里种了几棵夜来香,到了晚上就会散发出一种甜腻的芬芳。
她走向院门口。
门口有一家奶茶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清新,灯光暖黄,门口的灯箱上写着”蜜雪冰城”四个字。
林华华每天晚上加完班都会来买一杯奶茶。这是她的习惯。加班太苦了,需要一点甜的来犒劳自己。
她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容很甜。
“一杯珍珠奶茶,全糖。”
“好的,稍等。”
林华华站在柜台等着。她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同事们发的都是些生活日常,有人在晒娃,有人在晒美食,有人在转发一篇关于加班猝死的文章配文”太真实了”。
她笑了笑。
然后她刷到了祁同伟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某膏药的照片,配文:“老伙伴又来找我了。阴雨天,老朋友从不缺席。”
周正说:“厅长,要不您歇两天吧,我们扛得住。”
林诚说:“厅长,要不我给您找个正骨大夫?我表哥认识一个,手法特好。”
还有一个头像是个女人的评论:“同伟,注意身体。——吴惠芬”
林华华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祁同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在单位里他是不苟言笑的厅长,但在朋友圈里他偶尔会流露出一些生活化的东西。比如腰疼。比如膏药。比如跟同事的互动。
这些东西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领导,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您的珍珠奶茶好了!”店员把一杯奶茶递过来。
“谢谢。”林华华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全糖的。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