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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旧账房开门时,日头已照上檐角。煌月与薛舞到得早,便在门外等着。方账房正把几册发潮的旧账摊在木板上晾晒,见是昨日来问铜筹的两人,先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画样,才将门让开半扇。
听说想查当年未归还的铜筹,老人并不乐意:“船行都换过几任东家了,旧账翻出来,若有人凭它讨工钱,我可担不起。”
薛舞没有催促,只说明他们想核对旧筹的形制与流向,不替任何人追债。煌月又提出由老人自己翻册,他们只在旁边抄录有关部分,原本一张也不带走。方账房犹豫片刻,见两人肯等,才把最
夜工账按月份分册,前几页写着船工领筹、归筹及结钱的数目。翻到停用铜筹的那个月,最后一栏少了三枚。方账房拿指尖点着账页,告诉他们,一枚记在迁走的短工名下,一枚后来报作遗失,还有一枚只标了工号,未写领用者姓名。旁注写着“领工代收”,有几字被潮气洇得模糊。
“这三枚都是谁拿走的?”煌月问。
“只敢说最后账上记在谁名下。”老人摇头,“筹子能转手,记账的人也会犯错。尤其第三枚,领工替人收的,究竟交到谁手里,账里没写。”
他再翻一页,从工班名册中找到当年的领工:卢成。名字后没有住处,只记着夜工班和当月工钱。煌月将姓名、年月与工号一并抄下,没有把卢成直接写成欠筹者。
薛舞又问旧鱼栈停用前由谁看管。方账房从另一叠纸中抽出半张交接单,先念了木架、绳索、铜锁等物的归还数目,读到最后,停在“后槽封板两块,暂存原处”一行。
“后槽是什么?”煌月问。
“鱼栈后墙底下的排水槽。涨潮时海水倒灌,原来装了两层挡板。”老人想了想,“外面那层有锁扣,怕闲人随意开;里面那层要等退潮才挪,排积水用的。”
他将交接单翻过来,纸背靠折痕处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方账房眯眼辨了许久,念道:“钥留领工。”随后又提醒,这写的是当年的交接安排,不代表钥匙现在还在谁手里。
煌月把这四字连同所在位置抄在纸上,特意画出背面折痕。方账房仍将原单收回旧册,只许他们把清楚的部分誊走;字迹残缺的几处,两人便空着,没有让他凭记忆补齐。
离开账房,薛舞先到海口巡守处问卢成的去向。值守的人只说近年名册中查不到此人,既不能证明他离了海口,也不能证明仍住在附近。煌月记下查过的地方,与薛舞沿海路往旧鱼栈走去。
到坡口时,一名灵隐门弟子已在约好的礁石旁等候。此人昨日负责外围观察,今日奉薛舞之命先到海边查看潮水与来往行人。他说鱼栈正面尚无人出入,后墙一带却有旧草被踩伏的痕迹。煌月让他仍守高处,若见旁人靠近便以两声鸟鸣示警,自己与薛舞从另一侧慢慢下坡。
潮水正退,鱼栈后墙下露出一条窄沟。对照方账房所画,煌月找到了旧排水槽所在:外侧石框早已残破,铁扣只剩锈痕,原先应当上锁的盖板不见了;靠屋内的一层木板却还在,板缝间夹着较新的草绳。这里与七年前的样子已经不同,单凭旧钥匙能否开槽,谁也说不准。
“他昨日擦的,可能就是这一带。”薛舞低声道。
煌月看过石框旁被磨亮的一角,没有伸手去碰。他们站在离墙十余步的礁石后,只能看见潮沟与半截板缝,看不清屋内情形。若此处真有人递送物件,贸然靠近便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