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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目光里头露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看著张良,就像是在看著一个即将远行的晚辈,心里头既有不舍,也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了几分:“不过我还是有一句话想跟你。你到了咸阳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多留一个心眼。
秦国的强大我看在眼里,我不否认,但越强大的地方,暗地里的漩涡也越多。你一个人在那边,没有师兄弟帮衬,也没有熟悉的人可以商量,凡事只能靠你自己。”
张良安静地听著,等伏念完之后,才认真地回答道:“伏念先生放心,这些我都会注意的。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心谨慎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
到了咸阳之后,我会先观察一段时间,不会急著做任何决定。”
伏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他把手从袖子里头伸出来,从腰间解下一个的布袋,递到张良面前。
但伏念递过去的时候,张良接过来,入手却觉得有些沉,布袋里头还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张良低头看了一眼布袋,然后就明白了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他赶紧把布袋往回推,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推辞:“伏念先生,这我不能收。
贤庄刚刚遭了大火,庄里头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您把银钱给了我,庄里的师兄弟们怎么办?他们的吃穿用度都要靠庄子来支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从庄子里往外拿钱。”
伏念没有接回来,反而用力把张良的手推了回去。他的胳膊很瘦,但推过去的力道却很坚决,不容张良推辞。
他看著张良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子房,庄子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再难,也比不上你一个人在路上难。
你这一去几千里的路,路上要住店要吃饭,万一遇上什么意外还要打点,身上没有些盘缠怎么行。
这些钱是庄子里头攒下来准备修院墙用的,现在院墙修不修都无所谓了,你先拿去用。钱财这种东西是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你安全到咸阳,比什么都重要。”
张良听了这话,手里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著头看著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把布袋收进了包裹里头。
他抬起头来看著伏念,目光里头带著一种不常在他脸上出现的动容,声音也有些发涩:“伏念先生,这份情谊,张良记在心里了。”
伏念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张良看得出来,伏念的眼睛里头有些微微发红。
伏念没有让这份情绪蔓延下去,而是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端正平稳的调子:“路上不要赶夜路,遇到有驿站的地方就歇一宿,不要为了省钱睡在野地里。
现在虽然不是冬天,但夜里的寒气还是重,万一著了凉,半路上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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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点了点头,把伏念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头。
伏念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路上多加心,到了咸阳之后照顾好自己。这些话听起来很寻常,但从伏念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嘴里出来,就显得格外的珍重。
到最后,伏念自己也觉得话得有些多了,便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下,然后向张良
微微颔首:“行了,天已经亮了,你该动身了。路上心。
张良后退一步,再次向伏念行了一个拱手礼。这一次他弯腰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一些,直起身来之后,他没有再多什么,转过身去,沿著山路往下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上那个灰布包裹在晨光里头晃动著,从背后看过去,他整个人显得很瘦,但却有一种竹子一样的韧劲。
伏念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著张良的背影,嘴唇微微抿著,一言不发。
陈平安也站在旁边,同样看著张良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倒是比伏念要轻松一些。
他的目光里头没有太多离别的感伤,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像是在看著一颗种子被撒进了土里,等著它什么时候破土发芽。
山路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张良的身影在拐了几个弯之后变得越来越,最后在一片青翠的树丛中间闪了一下,就彻底看不见了。
伏念依旧没有动。他站在那块大青石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衣袍的下摆轻轻摆动,他的人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张良消失的那个方向,眼睛里头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在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陈平安没有打扰他,就站在旁边等著。他知道伏念这个人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别人越是急著开口,他就越是会把自己缩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伏念才缓缓地收回目光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叶出来,像是把心里头压著的那块石头挪开了一点。
他转过头来看著陈平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但眼睛里头还残留著一丝刚刚没有散尽的牵挂。
陈平安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侧过头来看著伏念,目光很直接,语气也很直接:“伏念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伏念看著他,点了点头:“陈先生请。”
陈平安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伏念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让儒家彻底倒向秦国?”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