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伏念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等著他往下。
陈平安转过身来,面对著伏念,语气里头带著一种客观的分析:“你想想看,儒家提倡仁义,提倡礼制,提倡君臣父子那一套,这些东西在民间推广开来之后,百姓们就会习惯遵守秩序,习惯听上面的话。
这对于一个朝廷来,是维护稳定的最好工具。一个人心里头有仁义的观念,就不会轻易去做强盗。一个人从被教育要遵守礼法,就不会随便去造反。
这就是儒家的力量,这种力量看不见摸不著,但它实实在在地在起作用。”
他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从历史来看,儒家对后来的影响大得难以想像,甚至可以是决定了东方文明的走向。哪怕过去了几千年,儒家的很多东西依然活在人心里头。
这一点,是你们儒家最了不起的地方。”
伏念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是儒家的掌门,对儒家的未来有著本能的担忧和期待。
听到陈平安这番话,虽然明知道对方嘴里这些关于未来的话是从哪里来的,但那些话里头对儒家的肯定和认可,还是让他心里头微微有些触动。
陈平安看著伏念的表情变化,心里头暗暗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但也没有趁热打铁继续逼他表态,而是点到为止地把话题收了回来:“当然了,我刚才的那些,都是从长远来看的。
眼下呢,我该的也都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头应该有数。我也得跟你一下,秦国现在的发展路径,确实是以《秦时明月》为蓝本,很多东西都是按照那个世界的轨迹在走。
但那个世界里头也有很多东西,是你们现在的儒家还没有经历过的。”
伏念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目光里头带著几分困惑。他对陈平安嘴里的这些东西始终有一种隔膜感,但又不得不承认,陈平安的很多话确实在现实里头得到了印证。
陈平安看了伏念一眼,见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便没有再急著往下。他转过身去,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底下的废墟。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些断残垣上,给那些焦黑的木头和碎瓦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儒家弟子们在阳光底下继续忙碌著,他们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歇息。
伏念沉默了很久。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把他的胡须吹得微微拂动。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眼睛里头的光芒却在不断地变换著。
陈平安知道伏念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那番对话,所以也就没有再开口。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囊递给伏念。
伏念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还给陈平安。
他借著这个动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抬起头来看著陈平安,声音里透出几分真诚的好奇:“陈先生,我问你一句话,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陈平安点了点头:“你。”
伏念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陈平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抛开秦国的立场,抛开赢政的需要,就只你个人。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看儒家的?”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囊挂在腰间,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然后才慢慢地看向伏念,目光里头带著一种少见的认真。
“伏念先生,你既然这么问了,那我就直了。”
陈平安的语气很平稳,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对儒家,有肯定的地方,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伏念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
陈平安抬起手来,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圈:“先肯定的一面。儒家提倡仁爱,提倡教育,提倡读书明理,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否认它的价值。
一个人读了书,懂的道理多了,就不容易被坏人蛊惑,也不容易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一个国家如果百姓都懂道理,那这个国家就比别的国家更加稳定,更加有韧性。
儒家在推广教育这一点上,功不可没。就算是让我来,我也必须承认,儒家对于天下的文教事业有著别人比不上的贡献。”
伏念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放松。但陈平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表情重新绷了起来。
“但是,”陈平安话锋一转,语气里头多了几分锋利,“不满意的地方也很明显。第一,儒家太重形式,太讲究那一套繁文缛节。
什么都要讲规矩,什么都要讲排场,做点什么事情之前先要摆弄半天礼节。这种东西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还能撑撑场面,到了真正需要效率的时候,就是拖后腿的东西。
天下大事,有时候就是争一个快字,谁能先一步动手,谁就能占据优势。你把时间都花在行礼上头了,仗还怎么打。”
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反驳。
陈平安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儒家太重过去,轻视当下。
你们儒家的经典都是几百年前先贤写的东西,我承认那些东西确实有道理,但不代表几百年前的道理能够完全解释现在的问题。
可你们儒家大部分人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凡是先贤过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改。凡是经典上写过的事,就是绝对正确的。
这种态度带来的后果很可怕,它会让整个学派都失去创新的能力,永远只能在前人的影子里打转。
我之前跟那些弟子们过,如果一部书里头的道理是对的,就算现在被烧掉了,将来也一定会有人重新把它写出来。我这句话的意思是,道理本身比承载道理的书本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