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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们儒家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没有几个。”
伏念的呼吸微微有些重了。
陈平安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第三,也是我最不满意的一点。儒家对人的束缚太重。你们那套三纲五常,君臣父子的那一套,把人从头到脚绑得死死的。
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了他一辈子的地位,女人天生就比男人低一头,晚辈永远不能反驳长辈。
这种观念延续下去,整个天下就会变成一个大囚笼,每个人都在按照别人给他规定好的路线走路,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样的天下看起来是稳定的,实际上是僵死的。
一个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选择。你把他的思想束缚住了,那他还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伏念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了。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犹豫。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平安看出伏念的挣扎,也没有给他留余地,继续道:“还有一点,也是我个人的看法。你们儒家对商业的态度太消极了,总觉得商人低贱,觉得经商不是什么正道。
可这天下要是没有商人,各地的物资怎么流通?百姓们多余的粮食卖给谁去?盐铁布匹这些必需的东西靠谁来运输?一个国家要富强,农工商必须并重,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你们儒家偏偏要把商人踩在最底下,这种观念延续下去,对经济发展一点好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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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念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要反驳,他想儒家经典里头对于商业的论述并不是完全否定的,他想孔子也曾经过富而后教的道理,但他还没有开口,陈平安就又补了一句话。
“不过我也得一句公道话。”
陈平安的语气突然缓和了几分,“你们儒家的这些毛病,不是你们一家的问题。诸子百家的哪一家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墨家太死板,法家太严苛,道家太虚无,兵家太暴戾。
这些东西都是各自学走到极端之后必然会出现的问题。我之所以跟你们这么多,不是为了贬低儒家,而是因为我确实看到了你们的价值。
一个学派如果没有任何价值,我压根一个字都懒得。正因为你们有价值,我才愿意花这个心思去帮你们看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伏念听到这里,脸上的愤怒慢慢地消散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比之前那一次沉默还要长。
他背著手站在那里,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天际,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纹路来,像是在心里头进行著一场艰苦的搏斗。
陈平安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他心里头反复回响。那些批评,那些质疑,那些尖
锐的质问,就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上,让他难受,却又不自觉地要去思考。
他开始在心里头反复地回想儒家经典里头那些论述,想要找到一个反驳陈平安的角度o
但从孔子到孟子,再到历代的儒家先贤们的论述和著作,他想了又想,翻了又翻,竟然发现陈平安的那些问题,在经典里头确实找不到很好的回应。
那些问题,都是儒家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的东西。
比如尊卑有序这个问题。儒家确实强调君臣父子,强调上下尊卑,这是儒家礼制的核心。但如果这种尊卑真的把人的活路都给堵死了,那它还是对的吗?如果一个君主是暴君,难道臣子也要无条件地服从吗?孟子过民贵君轻,可这句话在儒家后来的发展过程里头,又有多少人真正当回事了?
比如重文轻武这个问题。儒家确实一直把读书放在第一位,六艺虽然包括射和御,但那更多是一种礼仪性质的修养,从来没有人把练武当成和读书同等重要的事情来看待。
但如果一个国家真的像陈平安的那样文武失衡,那这个国家还能撑多久?
比如看商人这个问题。儒家经典里头确实有“君子喻于义,人喻于利”这样的话,后世儒者更是把商人贬低到了尘埃里去。但如果没有人经商,百姓们种出来的粮食卖给谁?没有商人在各地奔波,一地的物资怎么变成天下的财富?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伏念心里头冒出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儒家学里头那些他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盲点。
他想反驳,但他心里头清楚,陈平安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不是胡搅蛮缠,也不是故意找茬。他越是想要反驳,就越是发现自己的反驳站不住脚。
这种无力感让伏念感到深深的挫败。他作为一个儒家的掌门人,精通先贤经典,能跟人辩论三天三夜不下风,可此时面对陈平安的这些话,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陈平安站在旁边,把伏念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的话给这位儒家掌门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他并不后悔了这些话。有些东西,早晚要面对的。
早点面对,总比以后被现实逼到墙角的时候再仓促应对要好得多。
不过他也知道,以伏念的性格,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明白的。伏念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在任何一个重大的决定面前都要反复权衡,没有绝对的把握,他轻易不会表态。
这是伏念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但在儒家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这种谨慎也许反而是最稳妥的做法。
陈平安想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之前那个话题了。他把手从背后放下来,转过身去面对著伏念,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伏念先生,这些事情你慢慢想,不著急。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给我答复。我句实在话,我也不指望你今天就拍著胸脯跟我要倒向秦国,那不是你的性格,也不是你做事的风格。”
伏念转过头来看著他,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些思索的光。
陈平安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压得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复。”
伏念微微一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端正起来:“陈先生请。”
陈平安看著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接下来对付东皇太一,可能需要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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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把这句话出口之后,山石上的气氛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