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中探出的蹼爪，灰白、覆鳞，指节粗大，指甲尖锐漆黑，带着水渍和粘液，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微光。仅仅是一只手掌，就比寻常成人的头颅还要大，扒在潭边岩石上，力量感十足。

紧接着，水波剧烈翻滚，一个更加庞大的、轮廓怪异的影子，缓缓从暗绿色的潭水中升起。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生物，但异常高大，足有近一丈高。它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覆盖着细密的灰白色鳞片，胸膛和后背有几道仿佛天然生成的、暗蓝色的发光纹路，在幽暗中如同鬼火。头颅类似某种深海鱼类，嘴部突出，布满细密的、倒钩状的利齿，一双眼睛巨大而浑浊，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中央一点微弱的暗红光芒在缓缓旋转。它的下半身……似乎并非双腿，而是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骨质甲片的、类似于鱼尾与章鱼触手混合体的结构，此刻盘踞在水潭中，支撑着它大半身躯。

它的气息……阴冷、潮湿、带着深海的压力与一种……与海墟民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有序”的墟烬味道？不，不完全一样。除了墟烬的侵蚀感，云芷还从其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淹没的、属于某种智慧文明的……“灵性”与“哀伤”？

这怪物……似乎并非纯粹被侵蚀的野兽，更像是一个……堕落的、被墟烬力量污染同化了的智慧种族个体？

云芷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保留了部分智慧、且明显拥有强大力量的墟烬怪物，远比那些只知道本能破坏的海墟民要可怕得多！

她缓缓收回伸向凌霄眉心的手，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体内残存的星辉之力悄然流转，虽然微弱，却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同时，她将凌霄挡在身后更靠岩壁的位置。

那鱼头怪物的灰白巨眼，“注视”着云芷，又扫过她身后昏迷的凌霄，尤其是凌霄眉心那微弱的剑痕光芒。它那布满利齿的嘴部开合了几下，发出了一连串低沉、湿滑、音节古怪、仿佛水泡破裂般的声响。

不是单纯的嘶吼，更像是……一种语言？

云芷完全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在观察、评估，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难道……可以沟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与一个被墟烬污染的怪物沟通？风险太大了。但眼下硬拼绝无胜算，或许……可以尝试？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那鱼头怪物忽然抬起了另一只手臂（同样是覆盖鳞片的蹼爪），指向了她……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她腰侧某个位置。

云芷低头一看，心中猛地一跳——它指的，竟然是她贴身存放那枚记录着星钥碎片线索的星灵族晶片的位置！还有……那枚暗银色金属薄片？

它怎么能感应到？是因为星源气息？还是……别的什么？

鱼头怪物又发出了一连串古怪的音节，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急切？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

它缓缓抬起那只指向云芷的手，不是攻击，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类似“展示”或“索要”的动作。同时，它另一只扒着岩石的爪子，微微用力，锋利的指甲在岩石上划出几道深刻的痕迹，似乎在强调。

它想要晶片？还是薄片？

云芷大脑飞速运转。这怪物显然对这两样东西有反应。给，还是不给？给了，可能失去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助长怪物的力量。不给，立刻就会面临它的攻击。

她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凌霄，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

拖延时间！或许凌霄能在这段时间里苏醒？

“你……想要这个？”云芷试探着，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星灵族记录晶片（没有拿出薄片），将其托在掌心，让那微弱的、纯净的星源能量和星灵族信息波动散发出来。

鱼头怪物的灰白巨眼立刻死死盯住了晶片，中央那点暗红光芒旋转加速，喉咙里发出更加急切的“咕噜”声。它点了点头（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动作），那只索要的手掌又向前伸了伸。

“你能听懂我说话？”云芷继续试探，同时将晶片握紧，做出防备姿态，“这是什么？你想要它做什么？”

鱼头怪物似乎有些焦躁，它摆动了一下粗壮的下半身，水潭激起波澜。它又发出一串音节，这一次，它用那只空闲的爪子，指了指晶片，又指了指自己额头，然后做出一个“观看”或“阅读”的动作。

它想……看晶片里的内容？

一个被墟烬污染的怪物，想看星灵族的记录晶片？这太诡异了。

云芷心中疑虑更甚，但拖延时间的目的达到了。她能感觉到，凌霄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眉心的剑痕光芒也稳定了一分。

“可以给你看，”云芷缓缓道，同时慢慢向后退了半步，拉远距离，“但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存在？外面那些海里的怪物，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辉注入晶片，晶片表面立刻浮现出那幅星钥碎片飞散的立体星图投影（她刻意控制，只展示了这一小部分无关紧要的画面）。

看到星图投影，鱼头怪物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它那灰白色的巨眼中，那点暗红光芒骤然凝固，随即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狂喜、痛苦、以及……无尽沧桑的复杂光芒！它甚至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悲鸣！

这反应……远远超出了云芷的预料！这怪物，似乎认得这星图？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星……钥……归……途……”

一个极其嘶哑、模糊、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艰难地从鱼头怪物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它竟然……说出了修真界的通用语？！虽然生涩古怪，但确实是人言！

云芷瞳孔骤缩！它果然有智慧！而且可能曾经是某个文明的一员！

“你……会说话？你认得这星图？”云芷压下心中的震撼，追问道。

鱼头怪物似乎耗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那几个字，它喘息着，巨大的胸腔起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星图投影，充满了渴望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

“……吾族……‘渊汐族’……守望者……‘暗潮’……”它的话语依旧破碎，但信息量巨大，“……大灾变……星灵盟友……坠落……‘巡航者’……吾族……被‘墟毒’侵蚀……退化……堕落……”

渊汐族？守望者？星灵盟友？巡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