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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陈洪一介文盲,孟冲小小厨子,这两货联手都不是冯保的对手,至于老相好滕祥公公,早就被踢到金陵守墓去了。
隆庆视高拱如父,冯保迫于形势选择隐忍,对高拱的钳制之恨不啻滔滔江河,隆庆驾崩,冯张联手上位,高拱不怕才怪。
“先生打算怎么办?”
“冯张二人内外勾结,已不顾形迹,皇帝年幼,如此这般,必定成为国家之患,听之任之,则是不忠,浩然,我希望你能劝劝太后和皇帝,亲贤臣、远小人啊。”
高拱说出这句话,感觉老脸有些发涨发烫,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个黑瘦年轻人,慷慨激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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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只晓得依据正理正法做事,新君登极典礼后,定要犯颜直谏,成功是国家之福,不成功,为了正理正法而死,还可以见先皇于地下!”
张昊欲言又止,神情凝重,一副便秘的死样子。
他心里生出一丝悲哀来,既为高拱,也为大明。
眼前这个精明强悍、无所畏惧的中州大汉,显然察觉到自身危险了,也早有谋划,以为势犹可为,毕竟冯张二人都不干净。
以当朝首辅之尊,挟祖宗遗训和政治伦理,外加众多朝臣之力,先打倒内竖冯保,然后钳制野心狼张居正,胜面似乎不小。
然而冯保针对后宫在特殊时期的过敏心理,早就挑拨朱翊钧母子,将高拱当做敌人了,高拱找到他,貌似也考虑到这一点。
可惜为时已晚,两宫太后对太阿外移、皇权受侵,保持高度戒备,他不愿掺和进去,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肿么办?凉拌。
“阉宦当道,为祸弥厉,内外勾结,虎而加翼,待其势成,必危社稷,况陛下冲年,又何以制之?即便先生不说,我也会向太后陈述利害。”
“我早就知道浩然是我辈中人!”
高拱喜不自禁,离座深深一揖。
“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士君子死无所惧。”
张昊满口仁义道德,慌忙肃容还礼。
官场没有白莲花,也容不下白莲花,他心里有数,高拱不信他的话,也不在乎他如何做,只要他走出这个屋,就会想方设法,将他毫无诚意的敷衍站队坐实,不留后患。
所以,不能做赔钱买卖,否则太特么亏。
“先生何不将海瑞封印解除?莫要忘了,偏执乖戾非端士,是张居正给海瑞下的定语,他继承徐阶政治遗产,门生故吏遍天下,一言既出,无人敢违,也只有你能让海瑞复出,有这个死守祖制的完人在,冯张联手又如何?”
他见老高陷入沉思,不禁暗自得意。
若想清除京师番僧,彻底收拾乌思藏首尾,非得铁面海青天出马不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海瑞和他一样,得罪了官商地主三合一的士大夫阶层,属于天然盟友。
他这位琼州高坡的老乡,被致仕高官兼资本家徐阶打败了,被迫告老,如今在老家海南岛种田。
徐阶如何打败一个清官呢?很简单,协众生乱,没错,海瑞的罪名是:庇护刁民、鱼肉乡绅。
也就是弹劾海瑞,说他清查田亩是在煽动屁民对抗士大夫阶层,并借此博取清名,扰乱国家法度,端的是杀人诛心!
最无情的是高拱,为了打压徐阶,把海瑞当做刀子,为了安抚江南地主,直接放弃了海瑞。
最阴毒的是张居正,吏部讨论海瑞调任,老张直接下批语:偏执乖戾非端士,这是一份权威医学证明,海瑞被精神病了。
正是张居正这几个字,让海瑞从清官变成疯子,仕途断绝长达15年。
眼下高拱亟需他站队,根本顾不上其余,机会难得,必须拉海瑞一把。
高拱烟不离嘴,想了又想,犹豫道:
“海瑞性如烈火,用之必焚朝堂啊。”
都特么火烧眉毛了,还在瞻前顾后,担心海瑞的无差别打击,张昊笃定老高这一局必输无疑。
“先生过虑了,让他做顺天府尹即可,有他在京师,足以震慑冯张二贼。”
见老高撸着大胡子颔首,欢喜作揖说:
“先生公务繁忙,我就不叨扰了。”
高拱焦眉愁眼站在窗边,目送张昊离去。
听到亲随小德子唤老爷,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转身递给进屋的高范。
“你去趟广西,告诉李迁,不可留有隐患,不可心存侥幸,多带些人,护送他安全进京。”
高范接过信件塞怀里,忧心忡忡道:
“李迁年年往京城诸衙送礼,殷正茂若是穷追猛打,势必牵涉到不少人,这些人又有几个不是老爷提拔起来的呢?”
高拱一手夹着烟卷,一手撸着胡须缓缓踱步。
“殷正茂屁股不干不净,眼下他只会观望风头,不敢动真格,去吧。”
高范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压低声道:
“杀掉李迁,岂不是一了百了。”
高拱看向门外的小德子,摇头说:
“贪墨固然可恨,可他毕竟是我门生······”
高范还想据理力争。
“老爷······”
高拱挥手打断他的话,眼中闪着精光说:
“有多少人盯着,你心里没数?张居正巴不得你杀了他。”
高范的目光对上老爷的眼睛,愣愣的回过味来。
“小的明白了,他不能出事!”
高拱缓缓点头。
“事不宜迟。”
高范抱拳一揖,匆匆而去。
穿过千步廊时候,朝吏部门口的士卒打个招呼,脚下疾走不停。
候在吏部门房的小孟闻声跑出来,追上高范。
“游七那边可有动静?“
“这厮一直待在灯市口茶楼,午后王篆路过,上楼待了盏茶时间,游七回了学士府,随后又去了兵部,他走后没多久,皮永葆从学士府后门出来,去了教忠坊定远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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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范大吃一惊,拔腿就跑。
“速速让元度他们去南城门等着,带上家伙什!”
长安街对面铺子挨铺子,彩旗幌子盈栋,泥金抹粉牌匾连楹。
高范跑去膏药铺取了寄存的马匹,直奔教忠坊。
“邵昉可在?”
“哟、高爷,嘛事儿这般着急上火?”
高范冲进镖局滚鞍下马,一把推开拦路的家伙,径直往内院飞奔,大叫:
“邵昉、给老子滚出来!”
镖局的伙计们嚷嚷着跟到园门外,不敢再往前去,内宅女眷闻声都躲了,一个大丫环紧张兮兮的拦在高范面前,颤声道:
“高爷、我家主人中午没回来。”
“可是出远门?!”
高范瞪着凸眼珠子,凶神恶煞般喝问。
“奴、奴婢不知。”
那丫环吓得踉跄后退。
高范返身喝问园门外那些伙计。
“邵昉带走多少人马?!”
“高爷、高爷!”
一个顶着阳明巾、穿件宝蓝夏袍、脚蹬白底黑梆浅口鞋的管家跑来,喘吁吁打拱说:
“高爷何故动怒,我家老爷不在,有事去前面商谈可好?”
“我谈你姥姥、邵昉在哪儿?!”
“这个、武进来信,老家那边的生意有些纠纷,我家老爷、嗳~,高爷······”
“滚开!”
高范按刀大踏步而去。
他已经笃定,邵昉离京便是刺杀李迁,好在对方妻儿老小俱在京师,拿捏这厮倒也不难。
这厮的根底他一清二楚,当年武清伯李伟的货在海右被响马打劫,官兵大破二龙山,功臣就是邵昉,这厮攀上武清伯,成了天下第一皇亲李家门客,在京师混得风生水起。
徐阶倒台,门生张居正为其奔走,那时候张家十几口蜗居穷巷,生活拮据,替张居正到处穿针引线、打点疏通之人,正是邵昉,这厮甚至找到了他,出手就是五千两大银。
朝廷文臣武勋,无一例外,门下都有私臣幕僚,太监也不能免俗,邵昉与任何一个门客都不同,这厮太能钻营了,上至公卿、下至走卒,统统交往,左右逢源、无所不能。
这厮的眼线遍布江湖朝堂,对内阁之争了如指掌,此番亲自出马,显然把宝押在了张居正身上,妄图混个辅佐之功哩,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家伙,叫他如何不恨怒欲狂?
快马泼喇喇出城,朝候在城厢的手下挥挥手,来到撂荒地,吩咐众人一番,厉声咆哮:
“我不管那些码头上的帮派头目是否认识邵昉,只管让他们给我放出风去!就说广西那边若是出事,邵昉全家一百二十二口都得死,鸡犬不留!”
众人纷纷应诺,挥鞭策马,分头行事。
高范带上几个跟班,打马朝通州大码头狂奔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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