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舔者无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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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花把棋子装进匣子,挥退送姜汤的实习生,入座点上烟卷说:

“他的档案我看过,少时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名贽字宏甫,号卓吾,胡建泉州人,嘉靖三十一年中举,没应会试。

二十九岁开始为官,任中州辉县教谕,随后历任两京国子监博士,辗转十余年,隆庆元年丁忧守制期满,补礼部司务。

此人也是个离经叛道之辈,我见那些人与他谈经论道,都辩不过他,应该有些学问,何先生和他称兄道弟,挺谈得来。”

张昊嘿嘿嘿咧嘴傻笑,这个李贽,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天朝人文主义思潮先驱、大明头号异端、一代宗师了,错不了!

不过李贽眼下修为不足,名头也不响,后来辞官四处讲学,才进化成横扫释道儒三界的学术大咖,万千士子的偶像。

史载,各地名流争相邀请李贽讲学,所到之处,和尚、道士、樵夫、渔民,男女通杀,满城空巷,把万历都惊动了。

李贽大搞异端讲学,反对男尊女卑、重农抑商,抨击程朱理学,提倡人人平等,最终被下诏狱,连着作也查抄焚毁。

朝廷拿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东西没办法,准备将其解回原籍,令地方看管,李贽却以剃发为由,夺刀割断了自己喉咙。

这是一位殿堂级人文主义导师,如何妥善利用,尚须细细斟酌之。

防汛救灾要紧,他把计划道来,裘花取钢笔做笔记,不时询问一句。

院中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嘀嘀咕咕的二人扭头,只见绣娘缩在一个女实习生的伞下跑到檐廊,袍摆、裙裾都湿透了。

肯定是素嫃让她来的,张昊头疼不已。

“我正要过去三跪九叩问安呢,今儿个降温厉害,你跑来作甚?”

裘花识趣,赶紧拿起湿衣辞别。

“救灾不容耽搁,我这就去安排。”

张昊帮绣娘脱了素缎长袍,去廊下拧水。

“快把姜汤喝了,这么大的雨出门,不是没病找病么?”

“你以为我想来啊,那天公主和我们打赌,说你不会跪够半柱香时间,否则就跟你回去,结果你跪下就嚷嚷尿急,一点诚意也没,能把公主气死!”

绣娘解下腰带丢玫瑰椅里,褪下缠枝团花裙递给他,瞅着贴在腿上的湿淋淋绸裤发愁。

“早知道让他们把轿子抬进来好了。”

张昊又去翻弟弟的包裹,取一套衣衫丢给她。

“换上秀儿的衣服,你俩身高差不多。”

绣娘蹙眉。

“我不穿他的衣服,我穿你的,他人呢?”

“姑奶奶别磨叽了好不好,着凉了怎么办?”

张昊拉她去里屋,纳闷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徐爵手下每日在大街小巷打探,找他一问不就知道了,背过身去!”

绣娘红着脸推他,窸窸窣窣脱了湿漉漉的绸裤,一边擦拭一边说:

“适才骆指挥派人去府上,公主恨不得捉住你揍一顿,只好央求长公主陪她一起进宫,暂且替你担下此事,不找你问清楚,我如何给公主交代。”

徐爵是冯保私宅管家,头号心腹,冯保轻易不离大内,东厂自然要交给徐爵打理,而且东厂的王八窝在东安门外,离宝庆寺不远,弟弟和他的行迹根本逃不脱番子耳目。

绣娘系上腰带去外间,入座捧着姜汤碗喝了一口,气呼呼又放下。

“这么大的商会,竟然舍不得放糖,简直可恶。”

起身搂着他哼唧。

“夫君、人家好冷。”

张昊抱着她去椅子里坐下,把清查危房、安置重建的打算说了。

“哎呀、你乱摸什么,可曾听我说?”

绣娘脸颊发烫,嗔道:

“怎么没听,丢下我们这些年,你可真够狠心的。”

张昊拨开她鬓边钗络垂珠,窝在不为舒适只求风雅的玫瑰椅里叹气说:

“我也不舍得你们,可有些事我必须做,就像京师水灾,年年汛期死人,不见一个人去管,那些蜗居穷街陋巷的底层人,难道不是大明子民?”

“这些话对我说有何用?去给公主说吧,你不回来还好些,这几日她就像锅里翻炒的栗子,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绣娘仰脸望着他说着,不觉便流下泪来。

张昊心头一颤,慌忙给她拭去泪水。

“好好的哭什么,得得得,是我不好,公主任性难缠不假,却也是我最大的护身符,我听你的,给她磕头认错总行吧?”

绣娘破涕为笑,从他腿上蹦下来,拽住他手拉扯。

“走吧,救灾的事交给下人去做好了,咱们回去等公主,起来呀、你是不是又要耍赖?”

“你看那是什么?”

二人拉扯之际,张昊忽然发现一个红蜻蜓静静地停落在粉壁字画上,与那幅山水图浑然一体,衬着绣娘眸中的炽热爱意和入骨相思,美得不行。

生命是有光的,眼前女子给他的感觉,仿佛就是整个夏天,让我想一想,那最腻的情话怎么讲?

“让人把轿子抬过来先,再淋湿肯定要伤风,你要把为夫心疼死不成?”

绣娘心里甜如蜜,忍不住亲他一口,感觉他嘴唇凉凉的、甜甜的,薄荷糖一样的味道,明眸流盼,旋身跑去廊下叫人。

庭院中风雨如晦,一如惊风密雨的朝堂博弈。

张昊心里有数,这场阁臣斗法,高拱必败,张居正的胜利也是一时的,将来难逃家破人亡。

这是必然的结局,权臣也好、改革者也罢,都逃不掉以悲剧告终,自古如此,将来亦如是。

高拱、张居正的改革,以及历朝历代的变法,皆是权利再分配游戏,既得利益者必定反抗,改革者唯一的借力是皇权。

换言之,改革是人与制度的冲突对决,核心是相权和皇权之间的调和与冲突,任何一个改革者的事业颠峰,都是末日。

因为此时的相权,威胁到了皇权。

皇帝需要改革者为自己办事,同时不愿其权力过大,以免影响自己权威,所以改革者无论成功与否,都没有好下场。

家天下以道德伦理立国,忠孝是权力合法性的基础,任你权谋通天、权势熏天,都只是皇权治国的奴才和工具罢了。

当皇帝需要时,臣子平步青云,以权治国,呼风唤雨,皇帝放弃时,臣子就是以权谋私,跌落深渊,万劫不复,唯有皇帝才是永远的胜利者。

他要做的事,同样是与制度博弈,欲要扭转乾坤手中握、杀仙弑佛荡污浊,必先立于不败之地,讲真,入赘皇家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大馅饼。

雷奔云谲卷大旗,风雨声作海涛翻,古今肯为苍生计,志士仁人能有几?

我皇明世道如斯,为民族、为家国、为后代,他张昊只能当舔狗。

当然了,是不是舔狗,仅仅取决于你是谁。

矮矬舔妹名曰走肾骚扰,帅锅舔妹名曰走心爱情,穷逼舔富豪为哈巴狗,富豪舔穷逼为拉一把。

所以李白舔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杜甫同样要舔: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俗云:舔一人为狗,舔十人为渣,舔万众为杰,舔之道,大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