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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的男人,你想都不要想!”
萧琳反唇相讥:
“那种贱男人,也就是你才把他当成宝。”
“最讨厌你假正经,当初是谁打他主意?”
萧琳大怒道:
“我是为了钱!”
“都一样,若是和你一般见识,我早就不搭理你了!”
宝琴不敢耽搁,顺手拿起自鸣钟上的罗扇,匆匆出厅。
日头已经开始吐火,藕官在转移廊下挂的鸟笼子,见她过来,笑嘻嘻叫娘。
“去把她们叫来帮忙,这些小畜生太娇气,可不敢晒着了,拿去水帘洞挂着。”
日光晃得宝琴眼花,拿扇子遮着拐去书房,去他腿上坐了,哈欠连天埋怨:
“一大早跑来搅人清梦,写什么呢?”
“海瑞打算搞治安联防,得从淮安调些老手过来。”
张昊放下笔,摩挲她沁凉的光洁玉臂,低头瞅瞅妻子惺忪眉眼,稍微有些浮肿。
“老是黑白颠倒伤身子,怎么就改不了呢。”
宝琴见他不提那些丑事,便有些欢喜,抬娇眼,盼檀郎,嘴上依旧刁蛮:
“天热本就难熬,一天到晚见不到你人影,只好混一天算一天,是不是心里恼我?”
张昊望向窗外,日出东湖水拖蓝,亭台楼阁上下涵,依依远山行画里,双双白鸟似江南,叹息道:
“阑干倚遍君不归,泪湿罗巾泣斜晖,春来秋去相思在,秋去春来消息违,为夫一去经年,辛苦娘子磨豆腐,是我的错。”
宝琴憋不住笑,她是青楼出身,哪能听不懂污话,丢了扇子使劲去拧他。
“叫你嘲弄我!”
采薇和蒂亚端来盥洗用具、茶点。
宝琴胡乱捯饬一回,坐他怀里吃点心,问东问西。
“你去西山作甚?”
“找海瑞呗。”
“这位青天可真够倔的,当年焦师爷给我算过,香山穷得梆梆响,你每年也有上千两常例银,他一个京兆尹,起码有万两,就算他不贪,也不至于跑去捡煤渣。”
“他若是收下这笔钱,那就不叫海瑞了,怎么不见嫣儿她们?”
适才他去卧室,还以为床上躺的是嫣儿姐妹呢。
“你心里只有她们!”
宝琴忍不住泛酸吃醋。
“师弟,别来无恙否?”
萧琳含笑进屋,叉手屈膝,万福见礼。
“谁是你师弟?少来套近乎。”
张昊冷哼一声,口嫌体正直,瞟过去的眼神实在有些挪不开,这娘们太养眼了,难免想起适才见到的横陈玉体,惜乎怀里抱着蒂亚,让他未能一窥全貌。
她穿着家常的苏绣鹤云纹对襟纱衫,杭绢散花缕金拖泥裙,压着平底白缎凤头鞋,单薄的衫裙在日影中玲珑剔透,红绡抹胸、大红纱裤、玉骨冰肌相互掩映,云鬓堆鸦,玉面俏丽,真格是一种风流,千般妖娆啊。
“我娘可好?”
你娘那腿,转眼就露出原形了!宝琴闻言气得伸指就去掐他胳膊,觉得自己太失策,不应该让美娘换上女装。
“难得你还记得师父,她老人家好着呢。”
萧琳在书案边坐下,去碟子里拈块绿豆糕咬一口,食欲顿时上来了,接连吃了两块,品着香茗说:
“师父时常念叨弟弟,因此让我过来瞧瞧。”
宝琴突然发现美娘淡匀脂,还画了眉,眼里直要飞出刀子,这个死女子从不涂抹胭脂水粉,这般乔模乔样,分明是故意气她,歪在夫君身上,再不瞧萧琳一眼。
“眼下事多,只能得闲再去看望她老人家。”
张昊抬手指着采艾挂在壁橱上的挎包。
“麻烦姐姐把书袋拿来。”
萧琳斜一眼腻在他身上的宝琴,笑盈盈过去取来。
张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拨弄书页翻出那张银票。
“姐姐,李迁在你手里?”
萧琳没来得及接银票,她愣住了。
宝琴伸手取走银票,也是一愣神。
她记得这张银票的尾号,纳闷道:
“怎么会在你手里?李迁又是谁?”
“待会儿再给你解释。”
张昊盯着萧琳道:
“你劫持李迁做甚,活腻了?”
“此事与你无关。”
萧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宝琴手里取走银票,冷笑道:
“嘴巴给我缝住,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张昊道:
“这张银票是张居正向我借的道具,一文不值,你哪来的底气和首辅斗法?早些把李迁丢出去,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萧琳云淡风轻扫视银票,上面有她留下的暗记,是她交给宝琴那张不假,抬眸质问:
“银楼是你的又如何,银票货真价实,凭什么一文不值?”
张昊被她逗笑了。
“我不是说了么,张居正没有找我借钱,而是借道具,总共两张,这五万两是定金吧?你拿着它,去任何一个银楼都换不来钱,反而会被官府拿下。”
“当真?”
“骗你作甚?”
萧琳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银牙咬得咯咯吱吱。
五万定金到手,她原打算让清玄去银楼,存入寄莲名下,做活动资金,转念又觉得不大保险,便把此事交给宝琴去办。
不过是一念之差,险些人财两空,甚至前功尽废,该死的张居正!她心中恨意滔天,一口气抽干杯中茶水,起身就走。
“且慢!”
“有屁就放!”
旁观的宝琴眉开眼笑,心情倍爽。
眼前的大书案上磊着名人法帖,笔海内插着十八般文具,还有一个金鱼缸。
她掰了糕点,投喂那两条龙睛鱼,乐悠悠等着看戏。
生的美又如何,本性暴露了吧,她才不信夫君会喜欢这种粗俗恶毒的女子。
张昊忍怒道:
“李迁一案牵涉京师无数官员,我劝你趁早收手!”
“嗤啦!”
萧琳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银票撕得粉碎,径直去了上房,扎髻、换袍、蹬靴,脚步如飞而去。
她雇轿子出城,从后门进了保明寺,让弟子去传寄莲,想了想又叫住弟子,亲自去前面的禅房。
坐在桌边翻阅经卷的寄莲闻声扭脸,,蹙眉埋怨道:
“有事不会让人通传么?这里是佛门净地,你扮成男子到处乱跑,像什么话。”
萧琳伸手摸摸她的葫芦头,坐下道: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懂不懂,老东西收了我恁多银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寄莲说不过她,喝口凉茶问:
“有事?”
萧琳微微颔首,望着她说:
“你得尽快去石佛口。”
“不是说中元节赶到就行么,出事了?”
萧琳想起那凭空飞走的五万两银子,鬓角青筋在跳着疼,深吸气道:
“没甚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担心夜长梦多。”
寄莲看一眼面前的佛经,叹口气,收起笔墨纸砚,起身去床头打开柜子,拿上包裹递给师姐。
“我去给师父辞别。”
“狗屁师父,她也配。”
萧琳见她蹙眉为难的样子,心头顿时一软。
“随便你好了,此行我不能陪你,莲儿,怕不怕?”
寄莲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当年李家(北白莲李福达家族)和罗佛正合伙使坏,差点害死师姐和师父,这个仇总是要报的,若是被官兵抓住,师姐不用救我。”
“净说丧气话!”
萧琳嘴上斥责,却把寄莲搂怀里,望着门外悠悠青天,摩挲着她脑袋寻思片刻,笑道:
“师姐送你一个保命符。”
说着附耳嘀咕几句。
寄莲脸色有些古怪,纠结道:
“这样不好吧?”
“有何不好?数载谋划,成败在此一举,只要过了这一关,往后大江南北就是咱们说了算,小笨蛋、听师姐的没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