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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他坐起身,耳中是整座城市低沉的共振。
窗外还是铅灰的,路灯未熄,街道空荡。
他这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这里的黎明由声音唤醒,而非天光。
转身想重回被褥时,楼下有个移动的影子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人沿着酒店外围匀速跑动,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是导演。
胡哥扶着窗框,看那个身影规律地起伏。
他想起之前偶然见过的——对方挽起袖子时手臂绷紧的线条。
圈里不少人把锻炼当作拍摄间隙的调剂,但他自己总在“明天一定”
和“再睡十分钟”
之间摇摆。
现在跟下去吗?
他仿佛已经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发沉的双腿。
算了。
他拉上窗帘,重新陷进枕头里。
再次被叫醒时,阳光已经晒热了半边床单。
洗漱,吞下涂了蜂蜜的面包片,他登上剧组大巴。
车厢里坐着几位主要演员——那位金发的女主角正靠着窗补妆,程龙在最后一排看报纸。
听说导演天没亮就去了片场。
胡哥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只有自己踩着这个点。
车子穿过狭窄的街道。
低矮的房屋贴着彩釉瓷砖,圆顶与尖塔混杂在视线里,晾衣绳横跨在两栋楼之间。
他贴着玻璃,看那些从未见过的阳台和门廊,心情像被风吹起的衬衫下摆,轻轻晃荡起来。
拍摄地是个旧市集,石砖地面留着车轮碾过的凹痕。
今天没有他的戏份,副导演示意可以先看别人怎么演。
几个演员匆匆走向化妆棚,而颜维明站在摊位之间,正用手势向翻译解释什么。
流利的英文句子断断续续飘过来,胡哥只能捕捉到几个单词。
他站在堆叠的木箱旁,看那个人时而指向屋檐,时而模拟转身的动作,又接连跟摄影指导、副导演快速交谈。
空气里有干辣椒和尘土的气味。
远处传来三轮摩托的突突声。
胡哥静静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灯在六点之后才渐次亮起,胡戈走出酒店时,街边的橱窗已经映出暖黄的光。
他看见程龙一行人从车里下来,脸上带着倦色,却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助理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看餐厅方向——玻璃窗内,颜维明正一边快速吃着东西,一边用笔在摊开的纸上划动。
几个副导演围坐在旁,不时点头。
回到房间后,胡戈翻开那本《建筑学概论》。
纸页上的字迹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下午在片场看到的: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那位 ** 演员重复了七遍。
** 后的男人始终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每次喊停后,会走过去比划几下,手指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轨迹。
第七遍时,他终于说“可以”
,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像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走廊传来开关门的声响。
助理探进头来说:“他们还在会议室。”
胡戈应了一声,目光却没能回到书上。
他走到窗边,楼下街角的路灯照出一小圈光晕,有飞虫在光里打转。
远处摄影棚的方向,还亮着两三扇窗。
十一点刚过,助理又来了,这次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外低声说:“李导房里的灯还亮着。”
胡戈合上笔记本,封皮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他想起自己定下的每日两小时研读,忽然觉得那时间刻度变得单薄,像纸裁的尺子,量不出什么厚度。
“从明天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改成四小时。
十二点睡。”
助理点点头,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窗帘拉得很紧。
阿曼达赤脚踩在地毯上,苏格兰格纹的裙摆随着她的转身荡开一圈。”你的航班是明天上午十点,”
她说,手指划过桌沿,“我们还有……”
话没说完,就被拉了过去。
颜维明的手很热,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关掉了顶灯,只留一盏台灯在床头洒下昏黄的光。
窗外隐约传来夜班电车的叮当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
三月末的报纸堆在酒店前台,头条标题字号醒目。
娱乐版用整个版面报道同一件事:那部叫《疯狂的赛车》的电影票房已经破亿。
导演在采访中多次提到一个名字,称那是“关键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