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苏勇要跟队去旧粮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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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他们回到营地。

营门口的哨兵看见队伍,先愣了一下,随后吹响短促的集合号。营地里很快亮起几盏灯,值夜的战士披着衣服跑出来,接过伤员和孩子。

苏晚已经在卫生所门口等着。她看见苏勇手背上的烫伤,眉头立刻皱起来。

“先把伤员送进去。”

“我没事。”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

她把药箱递给旁边的护士,自己先去查看从东屋救出的孩子。大的那个一直牵着小的,进门时仍不肯松手。苏晚蹲下来,摸了摸他们的额头,又看了看他们的眼睛。

“先到火盆边坐着。不要把手伸进火里,等身上暖过来再喝热水。”

大孩子点头,仍紧紧抱着弟弟。

卫生所原本就挤,三十一名村民一来,走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担架被临时摆在墙边,伤员坐在铺位冻得发抖的村民。

苏晚一边分派人手,一边让人腾出隔壁空仓房。那里屋顶漏风,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木板也不平。苏勇叫来周明,让他带人先堵住窗缝,再搬来干草和旧门板铺地。

“先把最冷的伤员安置过去,火盆不能离人。谁负责看着火,谁负责送水,都写下来。”苏晚说,“不要一群人围着伤员,留出通道。”

周明拿了块木板,找来粉笔,照她说的逐项记下。村里的老人被扶进空仓房时,桂香才放下孩子。她的手一直发抖,像是直到此刻才敢相信自己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个从刘家洼逃出来的男人也被抬到了门口。他听见动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桂香一眼看见他,先是停住,随后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还活着。”

“你也活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桂香把孩子交给苏晚,俯身抱住丈夫。男人肩膀颤了几下,像想哭,又怕惊醒孩子,最后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苏勇站在门边,没有进去打扰。

铁算盘扛着俘虏走过来。他的肩膀被刀划开,棉衣裂口里渗着血。苏晚看了一眼,指了指板凳。

“坐下。”

“先审俘虏。”

“坐下。”

铁算盘看向苏勇。苏勇说:“先处理伤口。”

铁算盘这才坐下,嘴里还嘟囔:“一道口子,不碍事。”

“再多一道就碍事了。”苏晚拿剪刀剪开棉衣,伤口不深,却被雪水泡得发白。她清理完血迹,重新包扎,叫护士把他带去火盆边等着。

俘虏被单独关进空置的杂物间,门外安排两名战士看守。赵振山让人给他松了绑手的麻绳,换上干衣服,又端了一碗热水进去。俘虏没有碰水,只盯着守门的人。

“名字。”赵振山问。

对方不回答。

“部队番号?”

仍旧沉默。

赵振山没有逼问,放下水碗,转身离开。屋外的天色渐渐发白,营地里到处都是脚步声、咳嗽声和搬动木板的声响。昨夜的行动暂时结束了,眼前的事却一件也没有少。

赵振山把苏勇叫到指挥部。桌上的地图被压出几道折痕,刘家洼附近画满了新标记。白秀兰靠墙坐着,鞋帮上沾着泥,手里捧着一碗热水。她的脸色比出发前更白,右边袖口还破了一块。

“人数对上了吗?”赵振山问。

“村民三十一人,一个不少。侦察连两人轻伤,铁算盘肩膀受伤,没有阵亡。”苏勇说,“昨夜在桥头打死一人,林子里至少还有两个人撤走了。”

“村里呢?”

“东屋烧了,祠堂后墙塌了一部分。粮仓旁边那两辆车没带回来,马跑散了。村口应该还有日军。”

白秀兰放下碗:“他们把村民关进祠堂,不像临时搜粮。车上那些门板和麻袋,大概是要拆房、收东西。俘虏不一定知道全部情况,但应该知道他们要往哪边走。”

“那个日军俘虏,”赵振山说,“先不急着审。昨夜枪声一响,附近的人肯定听到了。今天要防他们追过来。”

周明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张刚写好的清点单。

“空仓房能住二十个人,剩下的先安排到营房。可仓房的屋顶要补,木料不够。”

苏勇看着清单:“把操场边那排旧木架拆了,先搭一层。再通知修理班,车今天不出营,先运木料和伤员。”

“那青山镇的粮怎么办?”赵振山问。

“车先送伤员和孩子去镇上。粮车等下午再走,走南面的旧道。”

“旧道不安全。”

“那就派侦察员先探。”

赵振山看着苏勇:“你把行动、救治、运粮都接在自己手上,哪一件出了问题,都得有人担着。”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安排好了。”赵振山将清点单推到他面前,“营地留守要加人。昨夜有人摸到哨位外面,说明我们的外围不够严。白秀兰带回来的消息也要再核实,不能把村民的话直接当成敌人的部署。”

苏勇点头。

白秀兰说:“我想再去一趟刘家洼,带两个人就够。看他们是不是已经撤了,也看看被带走的年轻人有没有消息。”

“你昨夜刚回来。”苏勇说。

“没受伤。”

“先睡两个时辰。”

“等村民安置下来再说。”

“先睡两个时辰。”苏勇又说了一遍,“营地里能去的人不只你一个。”

白秀兰看着他,终于没有争。

赵振山接过清点单,折好放进衣袋:“今天上午先不动大队。哨位加一层,营地南北两条路都安排观察点。等俘虏开口,再判断下一步。”

苏勇看了看窗外。天边泛起灰白,风把地上的雪吹得贴着地面滑过去。

“我去看看村民。”

“你先处理手。”赵振山说。

苏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红了一片,烫伤处起了水泡。苏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卷纱布。

“这次没有借口了。”

苏勇伸出手。苏晚剪开黏在伤处的布料,动作不重,眉间却一直拧着。

“昨夜为什么冲进火里?”

“里面还有孩子。”

“这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没等人一起来?”

“门要塌了。”

“你每次都觉得自己来得及。”

苏勇没接话。

苏晚把药涂在伤处,包好纱布,抬头看他:“今晚你不能值夜,也不能碰枪。”

“我可以安排别人。”

“安排别人可以。拿枪不行。”

“要是有情况呢?”

“有情况就叫别人。”

她收起药瓶,转身回了卫生所。苏勇低头看着包好的手,白布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营地的活很快分下去。周明带修理班去拆木架,几名战士烧水、扫地,把仓房里发霉的草屑搬出去。后勤的人拿出剩下的棉絮和旧被子,逐一分给村民。卫生所门口排着队,伤员先清创,老人和孩子先喝热粥。

粥是稀的,几乎照得见碗底。可孩子们接过碗后,都捧着慢慢喝,像怕喝得快了,碗就会被收走。苏晚让人一人再添半勺,自己则把最后一碗留给一个脸色发青的老人。

周铁柱端着一只大木盆从灶房出来,看到苏勇,脚步慢了下来。

“昨晚那个人说村里还有老人,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你昨晚守住了哨位。”

“可后来桥上开枪,我没帮上忙。”

“你站在哨位上,营地就有人守。每个人做的事不一样。”

周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能跟你去吗?”

“你先把哨位守好。”

“我已经站了半年岗了。”

“半年不代表什么。”苏勇说,“你听见异响,先判断方向,再报信。昨晚你举枪快,但没有乱开枪,这就够了。真需要你去的时候,我会叫你。”

周铁柱点了点头,端着木盆继续往前走。

上午近十点,白秀兰醒来后没有先去找苏勇,而是到卫生所检查村民的情况。她问了每个人的姓名、家里还有谁、昨夜有没有走散,又把几个认得刘家洼路的人单独记下来。

桂香抱着孩子坐在墙边,听见白秀兰问起祠堂里的情况,声音很低:“被带走的有五个年轻人。我男人说他们下午就被押去修路,可我不知道是哪条路。”

“你看见他们从村里往哪边走吗?”

“天黑前,押人的是往东走。后来鬼子把我们关起来,我就不知道了。”

“里面还有谁家的人?”

桂香说出几个名字。白秀兰一一记下,问她有没有人识字、有没有人能辨认路边的村庄。桂香想了想,指向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

“赵叔常走青山镇,他知道河东的大路。”

赵叔半边脸被火烟熏黑,左脚受了伤,正躺在铺位上。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撑着胳膊坐起来。

“河东的路我熟。过了石桥,往东走三里是大杨庄,再往前有个废窑。若是修路,鬼子十有八九在那里落脚。”

白秀兰问:“你怎么知道?”

“前两天他们来村里,说要我们交车和牲口。有人听见他们提过大杨庄。那边有条通往县城的旧路,早就没人走了。”

“你知道他们带走的人里有没有你儿子?”

老人沉默了一阵:“有。他叫赵小满,二十二岁,右手少两根手指。”

白秀兰在纸上记下名字。她没有答应马上去找人,只说:“我们会查。”

老人盯着她:“查清楚以后呢?”

“查清楚再说。”

“你们昨夜把我们救出来,是冒险。我知道。可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老人咽了口气,“我不想让你们为了他再死几个人。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活着。”

白秀兰把纸折起来:“这话我会带回去。”

午后,营地外传来两声暗号。南边观察点的战士带回消息:刘家洼有烟升起来,村口还能看见日军,但人数不多。他们没有继续向营地方向追,正在往村东收拾东西。

苏勇在指挥部里听完报告,叫人把地图摊开。赵振山用手指沿着河东旧路滑到大杨庄,又在废窑的位置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