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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地方离得不远。昨晚那队人往东撤,很可能是去接收被押走的村民。”
“也可能只是准备转移。”白秀兰说,“需要再看一遍。”
“派人跟到村口即可,不要靠近大杨庄。”赵振山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他们有没有把村民往那里集中。”
苏勇看向记录下来的名单:“五个年轻人,已经确认名字的两个。先让向导把大杨庄和废窑的路线画清楚。”
白秀兰把纸递给他。苏勇看见赵小满的名字,停了一下。
“我去问俘虏。”
“他未必肯说。”赵振山提醒。
“他不肯说,也得先问。”
杂物间里很冷。俘虏坐在墙边,面前的热水已经凉透。苏勇走进去时,两名战士仍守在门口。
“你叫什么?”
俘虏盯着他,没有回答。
“昨晚在桥上被我们俘获的。你们的人没有回来救你。”
对方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苏勇在他对面坐下:“刘家洼的村民被押去哪里?你知道大杨庄和废窑吗?”
俘虏仍旧不说话。
“你不说,我们一样会查。你说了,至少能让那些人少走一段路。”
俘虏的视线落在苏勇包着纱布的手上,随后挪开。
“你们的人昨晚朝林子里喊了一声。”苏勇说,“那是联络信号。林子里的人后来撤了,他们听见你被抓,未必还会回来。”
俘虏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日语。
守门的战士听不懂。苏勇也听不懂,只把他的话记下,叫人去找翻译。
译员是营地里一个从商队来的年轻人,懂一些日语。他听完俘虏的话,神色有些迟疑。
“他说押走的人不在大杨庄。那里只是他们临时存放材料的地方。修路的人被分成几批,有些已经送到东面的工地。”
“他知道工地在哪儿吗?”
“他说不知道。”
苏勇看着俘虏:“那你为什么说大杨庄?”
译员转述后,俘虏偏过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他说,大杨庄有一间旧粮房,日军用来关过人。可他没见过这次的人是不是在那里。”
苏勇把这句话记下来。
离开杂物间时,赵振山正好进来。苏勇把俘虏的话转告了他。
“他给的是线索,不是准话。”赵振山说。
“先派人看旧粮房。”
“只看,不接近。”
“明白。”
“还有,青山镇那边来信了。”赵振山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运粮车到不了营地。南面的旧道有一段塌了,车轴断了一根。伤员和孩子只能步行过去,或者等他们派车来接。”
苏勇接过纸,看见上面还写着:青山镇的药品只剩少量,明日可送两箱退烧药和纱布,需有人接应。
“让车先把伤员送去镇上,挑路况好的地方换车。”他说。
“护送的人手呢?”
“两个班够不够?”
“路上还得有人抬伤员。”
“我去安排接应队。”
赵振山看着他:“你不能拿枪。”
“接应不一定要拿枪。”
“你手伤了,脚也冻过。昨夜没睡,今天又要跑来跑去。”
“那就让铁算盘带队。”
“铁算盘也受了伤。”
“周明可以。”
赵振山点头:“你把命令写清楚,让周明带一个班去镇口接车。伤员走在队伍中间,村民愿意同行的可以一起去。其余人留在营地,先安顿下来。”
苏勇让人去通知周明,自己回到仓房。修理班已经把窗户堵好,屋顶铺上了拆下来的木板和旧毡布。火盆里的炭烧得不旺,几名村民正帮着把干草铺平。那个被救出的孩子醒了,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缺口的碗。
苏晚给他量过体温,烧比昨晚退了一些。她把一勺药喂给他,又让桂香抱着他多喝几口水。
大孩子守在旁边,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桂香看了看苏晚。
“等你们身体暖起来,再看路上的情况。”苏晚说,“现在回去,村子里不安全。”
“我爹说,家在村里。”
“家里有人等着你们,才是家。”苏晚说,“你先把药喝完。”
孩子低头喝药,皱着眉忍住了。苏晚给他一块小小的高粱饼,他没有马上吃,而是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弟弟。
苏勇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苏晚出来时,顺手把门带上。
“孩子烧退了一点。今晚要是没有反复,明天可以转去青山镇。”
“伤员呢?”
“有两个必须转。一个腿上伤口化脓,一个昨晚摔进河沟,胸口疼得厉害。其他人还得观察。”
“药够吗?”
“今晚够。明天能收到镇上送来的药,就能接上。”
“如果车来不了?”
“那就把药从镇上背过来。”
苏勇点头。
苏晚看着他:“你已经答应不碰枪。”
“我没有碰。”
“你在想去大杨庄。”
“想知道那些被押走的人在哪。”
“这件事要查。可你不能把所有的路都走一遍。”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晚的声音不高,“你只是习惯先说知道,等别人走了再自己去做。”
苏勇沉默了片刻:“这次我不会一个人去。”
“你也不该带人去。”
“我负责安排,不负责带队。”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卫生所里有人叫她,她转身要回去,又停下脚步。
“我父亲以前说过,救人不是把人从一个危险地方搬到另一个危险地方。要让他们能活下去,得有人照顾他们,得有地方住,得有粮吃。昨夜你把人带回来,后面的事不能全丢给别人。”
“我没想丢给别人。”
“那就把你能做的先做好。”
她推门进去。屋里孩子又开始咳嗽,苏晚弯下腰,轻轻拍着他的背。
下午,周明带队出发去青山镇接车。桂香带着孩子一同前往,受伤最重的两名村民也被安排在队伍里。临走前,她把那根红线绕紧,又朝卫生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男人暂时不能走。”苏勇说,“等他的脚伤稳定,送他去青山镇。”
桂香点头:“我知道。他要是醒了,你告诉他,我们都活着。”
“我会告诉他。”
“还有,别让他再逞强。”
苏勇没有回答。桂香看了他一眼,像是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轻轻说:“你也一样。”
队伍走后,营地里空出几张床。苏晚让人把空出来的位置腾给伤势较轻的村民,卫生所终于有了可以走动的地方。下午的风比早上大,仓房新补的屋顶仍旧往里漏风。周明不在,苏勇便找了几个战士一起去搬木料。
手背上的纱布被木头边缘刮了一下,疼得他停住。铁算盘从旁边看见,伸手把木料接过去。
“苏晚不让你碰枪,没说不让你搬木头?”他问。
“她让我把能做的事做好。”
“这话听着像让你歇着。”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肩膀。”
铁算盘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牵动伤口,立刻收住。
傍晚,白秀兰带着两名侦察员回来。他们在大杨庄外看见了日军留下的车辙和脚印,旧粮房里有人活动,但人数不多,院子周围没有固定岗哨。更远处的路上有一队人往东走,约莫十几名村民,周围至少有六名日军。
“里面有没有赵小满?”苏勇问。
“看不清。队伍里有几个年轻人,走得慢,被押送的人一直催。我们没靠近。”白秀兰说,“他们往废窑方向去,过了废窑后路分成两条,一条通大路,一条往东面的山沟。”
赵振山把地图拉到面前:“如果他们继续往东,天黑前就能到大路。我们去拦的话,还是得在村民和日军之间找位置。”
“这次不能等到桥上再动手。”苏勇说,“路边有树林,能不能先把人从队伍里分开?”
白秀兰摇头:“那条路两侧都是空地,树林离得远。靠得太近容易暴露。”
“能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有一处塌方,路面窄,车过去要绕。我可以带人去看地形。”
赵振山没有立刻同意:“我们不能只凭脚印判断那队人去了哪儿。明早再派人确认一次,同时问问村民有没有认出被带走的人。”
“如果他们今晚就走远了呢?”苏勇问。
“那就追踪,不冒进。”赵振山说,“营地现在有伤员和村民,不能把能动的人全带出去。白秀兰带四个人,天黑前摸到旧粮房附近,看清日军数量和换岗时间。其余人留营待命。”
白秀兰点头。
苏勇说:“我也去。”
“不行。”赵振山和苏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