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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她说:“我第一世就学过。池家老祖宗布分灵阵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看了一遍就会了。九万年没布过,手生,但阵图还记得。”
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说:“客官还要点啥?”
云杳杳说:“再上两个馒头。一盘酱菜。”她转头对玄冥真君说,“
老头从灶上又端了两个热馒头上来,碟子边沿搁了一小撮粗盐粒。玄冥真君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把酱菜夹在里头,咬了一口。他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说:“冷的比热的好吃。”老头在柜台后面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没吭声。云杳杳把第二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玄冥真君面前的碟子里,一半自己拿着慢慢吃。驿站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的声音和远处官道上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玄冥真君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把馒头搁在碟子上,从怀里摸出一卷玉简搁在桌面上展开来。玉简上画的是北域地脉的简略图,从北域最北边的冰原地带一直延伸到南边跟中域接壤的丘陵,主干用粗线标出,支流用细线标出,几条支流上标着暗渊殿之前布须的位置。他用指尖点了点主干中段偏南的一个位置,说:“北域地脉的主干在这儿分了个叉,往东一条支流通到池家祖宅底下,往西一条支流通到暗渊殿的北域分殿。须阵撤了以后,灵气从冰原那头往南流,流到分叉口时两边的支流都能分到灵气。但支流不够宽,灵气流得急了容易堵。堵了以后灵气会往回倒灌,灌回冰原那头把冰原上的灵脉冻住。”
云杳杳把馒头咽下去,凑过来看了看玉简上的图。她拿指尖在分叉口位置点了点,说:“堵了以后倒灌回冰原。冰原上的灵脉要是冻住了,北域北边的散修跟小宗门就断了灵气来源。那边有多少散修?”
玄冥真君说:“冰原边上住了几十个小宗门,散修更多。暗渊殿在那边收灵气收得狠,散修跟小宗门日子不好过。须阵撤了以后灵气往南流得顺了,冰原边上的灵气反而比之前少了些,因为灵气全往南跑了。我正愁这个事,要是在分叉口布个分灵阵把灵气按比例分好,冰原那头能留住三成,南边两成,暗渊殿一成,剩下四成散到两边支流上去。”
云杳杳把玉简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看。她说:“分灵阵的阵图我画给你。阵眼搁在分叉口正中,用三块阵石定住灵气流向,一块朝北一块朝南一块朝西。朝北那块把灵气往冰原方向引,朝南那块往中域方向引,朝西那块往暗渊殿分殿引。三块阵石底下刻分灵纹,纹路一缩一舒控制灵气流量。冰原边上小宗门多,朝北的阵石灵纹宽些,多分一点。朝南的阵石窄些,少分一点。朝西的阵石最窄,暗渊殿拿最少的。”
玄冥真君把玉简收回怀里。他说:“阵石用什么刻?”
云杳杳说:“用灵晶刻。灵晶比普通阵石稳,刻出来的分灵纹不容易被灵气冲歪。你暗渊殿在北域经营九万年,库房里灵晶总攒了几块吧?”
玄冥真君把须棒从膝上拿起来搁在桌边。他说:“攒了十二块。你要几块?”
云杳杳说:“三块。剩下的你留着,以后布别的阵用。三块灵晶我明天回禁地拿完手记以后去冰原分叉口找你,当面刻阵石布阵。布完了阵我在分叉口守三天,盯着灵气流量调阵纹宽窄。三天以后灵气流稳了我就走。”
玄冥真君点头。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把碟子往桌中间推了推。老头过来收了碟子,又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粗茶。茶是驿站自己晒的野茶,叶子粗老,汤色黄褐,喝起来有点苦。云杳杳喝了两口,把碗搁下来,说:“池正清的手记你之前翻过没有?”
玄冥真君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他说:“翻过几卷。池正清这个人写字啰嗦,一件事翻来覆去写好几遍。手记里大半是池家日常的琐事,哪年哪月收了哪块地的租子,哪年哪月池家哪个子弟闯了祸挨了罚。挖骨那一段夹在中间,写了约莫十几页。我没细看,只翻了翻开头结尾。开头写的是池瑶生下来没有灵根,池正清急得睡不着觉,去找老祖宗想办法。结尾写的是挖骨那天他站在门外,听见你笑了一声就没声了,他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根蹲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云杳杳把茶碗端在手里没喝。她说:“中间那十几页写的是什么?”
玄冥真君说:“我翻到中间时看见几句。池正清写他去找老祖宗的时候老祖宗跟他说的话——老祖宗说池家九万年攒下来的家底不能断在一个没有灵根的女娃手里。池正清写他听完这句话回去想了三天,三天以后又去找老祖宗,说他下不去手。老祖宗问他那池瑶怎么办,他说把池瑶养在偏院里别让外人看见。老祖宗没答应,说池家嫡女没有灵根传出去池家的脸面就没了,要么把灵根给池瑶要么把池瑶扔出去。池正清回去又想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去找你父亲商量。你父亲听完没说话,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跟你母亲说了。你母亲说那就挖吧。”
云杳杳把茶碗搁回桌上。她说:“池正清手记里写没写他自己怎么想的?”
玄冥真君说:“写了。他说他挖骨那天手抖得握不住刀,是你父亲从他手里把刀接过去的。你父亲挖的时候他在门外站着,站了一炷香腿就软了,蹲在墙根底下听。听见你问那句话的时候他想推门进去答,手搁在门板上推了两推没推开。他说门是虚掩的,他只要使点劲就能推开。他没使那个劲。后来听见你自毁的声音,他瘫在墙根底下起不来,是你母亲把他从墙根拖走的。”
云杳杳没有说话。驿站里的油灯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老头在柜台后面翻了个身,鼾声打了两下又停了。玄冥真君把茶碗里的茶喝干了,站起来说:“明天我去天剑宗送碑,你去禁地拿手记。拿完了手记去冰原分叉口找我,三块灵晶我带在身上。分灵阵布完了我还得回暗渊殿一趟,北域分殿的事得安排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