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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牛仙客“目不知书,若当宰辅,恐为四夷所笑”。
李林甫当场脸色铁青,却没发作。
散朝后,武惠妃宫里的人又去了一趟勤政务本楼。
冯仁看完信,把纸折好,丢进火盆里。
“开始了。”他说。
几日后,长安传来消息,牛仙客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九龄同时被加封为尚书右丞相,却罢知政事。
明升暗降,谁都看得懂。
张九龄没有谢恩,只上了一道请辞奏疏。李隆基没有批。
冯仁接到消息时,正带着阿圆在洛水边看人放河灯。
阿圆吵着要放一盏,冯仁便买了一盏最小的荷花灯,点上蜡烛,让她蹲在岸边轻轻推进水里。
“阿叔,许愿。”阿圆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小声嘟囔了一阵。
“许了什么愿?”冯仁问。
“不告诉你。”阿圆神神秘秘地捂着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冯仁笑了笑,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
洛水东流,河灯摇摇晃晃地漂向远方,那一点烛火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尽头。
“变了。”他轻声说。
——
临近年末。
张果入朝,在李隆基面前自称是尧时为侍中,已活数千岁。
李隆基封其为通玄先生。
“道长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张果捋着白须,笑得高深莫测:
“回圣人,贫道不过会些服气养生的法子,活得比旁人久些罢了。
‘数千岁’是外间谬传,当不得真。”
李隆基挑眉:“那道长今年贵庚?”
张果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又翻了一下:“贫道自己也记不大清了。
约莫……总有千八百岁吧。”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倒吸凉气声。
李隆基眼中兴味更浓:“那道长可有什么仙术,能让朕也活个千八百岁?”
张果抬眼看着李隆基,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古怪的表情,像是慈悲,又像是不忍。
“陛下,活得太久,未必是好事。”
大殿里静了一瞬。
李隆基的笑容淡了几分:“怎么说?”
“贫道这些年,见过的人比这兴庆宫的砖还多。
可活得最久的那些,往往最不痛快。
寻常人活七十便算高寿,陛下若问他们还想不想再活,十有八九都摇头。”
那老登也是这么想的吗?
可大唐两京十五道都在我的肩膀上担着。
我不一样……李隆基道,“朕是大唐天子,朕若多活百年,大唐便多百年盛世。”
张果只是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双手奉上:
“贫道没什么别的本事,只有一瓶自己炼的松鹤丹,年深日久,药力平和。
陛下若不弃,便当是贫道孝敬万岁的心意。”
高力士上前接过玉瓶,转呈御前。
李隆基拔开瓶塞,一股极清冽的草木香气便散了出来,只闻一下,便觉得胸中浊气都轻了几分。
“好药。”
~
张果走后。
李隆基在盯着那瓶丹药愣了半晌。
还是稳一手……李隆基挥手:“高力士。”
“奴婢在。”
“将这份药分给一些鸡鸭,看看情况。”
高力士捧着那玉瓶,躬身退下,当夜便将瓶中丹药一分为三,喂给了兴庆宫后苑里的三只锦鸡。
第二日,三只锦鸡活蹦乱跳,毛色似乎还鲜亮了几分。
第三日,依旧精神抖擞,满苑乱飞。
第五日,高力士亲自去看时,三只锦鸡正追着宫里的狸猫满园子跑,那架势比斗鸡场的冠军还凶。
高力士把这个结果报给李隆基时,李隆基正批着折子,闻言笔尖一顿,笑了。
“好,好药。”他把朱笔搁回笔山,将案头那只玉瓶拿起来,在掌心转了两圈。
“张果老道,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那圣人的意思是……”
“先放着。”李隆基把玉瓶放回锦盒里,“等过了年,若还是好好的,再说。”
高力士应了声“是”,把锦盒捧在手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年末的长安,下了几场雪,兴庆宫的龙池结了薄冰,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李隆基站在勤政务本楼前,望着满城素裹,忽然对高力士说:“传张九龄来。”
高力士应声而去。
张九龄来得很快。
他如今虽被加封为尚书右丞相,却已罢知政事,每日只在尚书省点个卯,便回家读书写字。
外头的人都说张相是“以退为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退”是实打实的退,退得连政事堂的门都进不去了。
“张卿,朕要派你出京一趟。”李隆基开门见山。
张九龄垂首:“请圣人吩咐。”
“江东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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