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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在,他就挖土。”
“挖土,要人。”
“人从门洞里进来。”
“进来,就杀。”
二十个油罐滚到门下。
火起来,门板滋滋响。
“门烧起来了。”
“用水。”
“水从城上倒。”
“倒水,火不灭。”
“不灭,用沙。”
沙从垛口往下倒,一袋一袋。
“倒了三十袋。”
“火小了。”
“小了,门还在。”
“门在,就堵。”
“堵门,用土。”
门洞里,二十个人往里填土。
“填了五尺。”
“五尺,门就推不开。”
火灭了。
“灭了,门黑了。”
“黑了,就厚。”
“厚了,撞不开。”
“撞不开,他就等夜里。”
“夜里,他爬墙。”
“爬墙,就射。”
太阳偏西,南门外传来一声长号。
“长号,是什么意思?”
“是收兵。”
“收兵,往哪儿收?”
“往河湾。”
“河湾,有船。”
“船在,人就退。”
“退了,明天还来。”
“来,就守。”
“伤了三十,抬到哪儿?”
“抬到仓后棚。”
“棚里几个人?”
“三个医,两个妇。”
“妇做什么?”
“洗,绑,喂水。”
“喂水,水从哪儿来?”
“井里。”
“井水凉,伤口不收?”
“烧开,兑盐。”
“兑盐,疼。”
“疼,也活。”
“新做的铁箍,还响不响?”
“响。”
“响,是箍得紧。”
“紧了,才不裂。”
那天傍晚,城上清点。
“折了几个?”
“九个。”
“伤了多少?”
“三十。”
“伤了三十,能打的还有多少?”
“能打的,两千五百六十一。”
“两千五百六十一,够不够守南门?”
“够。”陈辰道,“一夜够了。”
“箭用了多少?”
“三千支。”
“三千支,剩五千。”
“五千支,够几日?”
“两日。”
“两日以后呢?”
“两日以后,从北边调。”
“北边有五千。”
“调到南门,北边就空。”
“北边空,就用矛。”
“矛不够,用石。”
“石不够,用命。”
那天夜里,门洞里的土被挖开一条口子。
“挖开,做什么?”
“看看门裂没裂。”
“裂了吗?”
“裂了一道缝。”木匠道,“三寸宽,一尺长。”
“一尺长,能不能补?”
“能补。”木匠道,“用铁箍,箍三道。”
“箍三道,能挡几下撞?”
“能挡十下。”
“十下以后呢?”
“十下以后,再箍。”
“再箍,要铁。”
“城里有铁。”陈辰道,“把仓里那口旧锅砸了。”
“砸锅,用什么做饭?”
“用大桶。”
“桶能做饭?”
“能。”陈辰道,“锅砸了,门就厚。门厚了,人就活。”
铁箍打上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箍好了。”
“箍好了,试一下。”
十个人抬一根木,撞了门一下。
“门响,不裂。”
“响,就是硬。”
“硬了,就守得住。”
“守得住,明天还打。”
“打,就打。”
那天夜里,陈辰坐在门洞的土墙上。
土墙五尺,人在上面坐着,脚悬着。
“大人,你在这儿坐一夜?”
“坐一夜。”
“不睡?”
“睡。”陈辰道,“坐着眼,睡着手。”
“什么意思?”
“眼半开,手不离刀。”陈辰道,“刀在手,就能起。”
“起了,做什么?”
“起了,就杀。”
“杀谁?”
“杀进来的。”
城外的火还在烧,一堆一堆,二百堆。
“火没灭。”
“没灭,是没睡。”
“没睡,是等明天。”
“明天,是五月十六。”
“十六,他还来。”
“来,就打。”
“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他没粮。”
“他没粮,是什么时候?”
“草原的羊吃完。”陈辰道,“一群三千,够十天。十天,是五月二十五。”
“二十五,他就退。”
“退了,我就活。”
“活下来,粮呢?”
“粮还有二十二石。”
“二十二石,吃三日。”
“三日,是五月十八。”
“十八以后呢?”
“李家还有二百六十石。”陈辰道,“拿盐换。”
“盐换粮,换得动吗?”
“换得动。”陈辰道,“乱世里,盐比银子硬。”
城头的钟,一声没响。
“为什么钟不响?”
“响了,是告诉他我们在。”陈辰道,“不响,让他猜。”
“猜什么?”
“猜城里还有多少人。”
“猜不着?”
“猜不着,他就不敢全上。”
“不全上,就一日一日磨。”
“磨到二十五,他粮尽。”
“粮尽,就退。”
“退了,城还在。”
城外的火,灭了一堆。
“灭了一堆,是睡了。”
“睡了,就有明天。”
“明天,还打。”
“打,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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